门铃响的时候是周六上午十点。姜苗刚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好，手上还带着洗衣液的气味，擦着手指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人——女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扎成一把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脸侧。她的面容显出一种连续多日缺乏睡眠的疲惫痕迹，眼下的青晕在日光灯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灰紫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衣摆下端有一小块没洗净的污渍，看起来像是水渍或者其他什么液体干掉之后留下的印迹。她手里攥着一只信封，边缘被反复折过又展开，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折痕。她看着姜苗，嘴唇动了动，带着一丝不知从何开口的迟疑："你是姜苗？"姜苗点头。那女人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我是赵宇的前女友。我有证据。"
姜苗侧身让她进了门。女人在玄关处站了一会儿，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坐。姜苗指了指沙发："坐吧。"她坐下来，把那只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封口处没有拆开，像是还在做最后的确认。姜苗坐在对面，等她开口。
"我叫陈璐。赵宇跟我在一起过，一年半。去年年初他找我借钱，说要做项目，周转三个月就还。"她的声音不太高，语速偏慢，像每一句话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才能说出来，"我借了，二十万，打了借条。他给我写了借条，按了指印。然后三个月过了他没还，半年过了也没还。我再找他的时候，微信拉黑了，电话换了。"她低头捏了捏信封的边缘，那个动作很轻，但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我不知道他是那种人。后来我听说他在跟别人在一起，我就到处打听，然后打听到你——你是被求婚的那个吧？"
姜苗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看着陈璐手里的信封："借条还在？"
陈璐把信封打开了。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发黄的纸，边角已经卷了，叠痕处有些磨损，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上面是手写的字，黑笔，字迹有些潦草但能辨认："兹借到陈璐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定于三个月内归还。"下面是一个签名——赵宇。签名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指印，颜色已经微微氧化，边缘泛出深褐的暗调。
煤球从卧室门缝里钻了出来。它走到茶几旁边，看了一眼陈璐手里的借条，然后跳上茶几，蹲在陈璐的包旁边。陈璐的包放在茶几边缘，拉链开着，里面露出一只零钱包和半包纸巾。煤球的爪子伸进包的开口，钩住了一样东西的边缘——陈璐的包底部还放着另一张纸，叠得更小，边缘更旧，像是被夹在笔记本里很久了。煤球的爪尖夹住那张纸的边缘，慢慢往外抽。纸面有些发涩，被抽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陈璐转头的时候，煤球已经把那张纸完全抽出来了——比第一张更旧，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破损。她低头看见煤球把那张纸放在借条旁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脸上浮起一丝茫然的神色。
姜苗弯腰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了。是同一张借条。内容与第一张一样，是复印件，但纸张边缘有一段裁剪的残缺。姜苗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角落处有一个小字备注，是赵宇的亲笔："如逾期未还，陈璐有权追偿。"字迹比借条正文略小，墨水颜色略深一些，像是过了几天之后补加的。陈璐看着那张复印件，拇指按在纸面边缘："我复印了三份。怕他赖账。"姜苗把两张借条并排放在茶几上，用手机拍了下来："我帮你交给律师。"陈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原本准备好要说很多话，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接过这件事。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谢谢你。"
姜苗给律师打了电话，把照片发了过去。律师回消息很快："借条是有效证据，有签名有指纹，追加罪名是足够的。等我们整理好材料一起提交。"姜苗把手机屏幕转向陈璐，让她看了那条回复。陈璐看完之后把手机递回来，手在交还时微微抖了一下，但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是她进门之后第一个接近笑的表情。
煤球蹲在茶几边缘，眼前亮起了一片极淡的蓝光。那面板只闪现了不到三秒的时间，上面浮着一行白色的字：【终极任务进度：50%，额外奖励解锁：猫爪打印机——能用爪子按出任何文字】。它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茶几边缘，然后收回来，舔了舔右前爪。
陈璐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信封。姜苗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她的背影走进电梯。然后她转头看向客厅的方向——煤球正蹲在窗台上，尾巴从窗沿垂下去，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着。
"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姜苗问。这句话像是问煤球的，也像是自言自语。煤球的耳朵微微向前转了转。窗外远处传来一阵汽车驶过的声音，然后一切安静下来。陈璐在电梯门合拢前最后的一瞥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隔着一道正在合拢的电梯门传过来："还有一个，叫小雪。"电梯门关上了。煤球在窗台上蹲着，尾巴尖在阳光里划出一道细细的弧线，像在给那个名字做一个无声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