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商场一楼靠街的位置，下午两点，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拉出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林娇娇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拿铁，杯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唇印。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针织衫，领口开得不大，耳朵上那对大耳环换了一副，金色的，比照片里那对稍微小一些。她的妆化得很完整——粉底、眼线、睫毛膏、口红，一样不少，遮住了右脸昨天被扇过的那片红痕。但她还是用手挡了一下右脸，像是习惯了。从她推门进来看到姜苗坐在这里开始，那个挡脸的动作就反复出现了好几次。姜苗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美式。她注意到林娇娇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边的手机上，又移回来，像是在估算对方的战斗力。
林娇娇先开口了。“你是来撕我的？”她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语气是那种刻意往上扬的，带着一种“我可不怕你”的防御性尾音，“我告诉你，赵宇选谁还不一定。”姜苗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手机滑到桌子中间，点开相册，翻到第一张照片——赵宇喂小田吃牛排的那个瞬间，叉子递到小田嘴边，赵宇脸上带着笑。然后是第二张，赵宇和小田在商场门口并肩走的，他手搭在她后腰上。第三张是赵宇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娇娇”置顶的位置、红包、“520”的字样。林娇娇的目光从第一张扫到第三张，嘴角绷成了一条线，胳膊慢慢地从交叉的状态放下来。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把屏幕转向姜苗。那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金额50万，收款人赵宇，备注栏写着“投资款”。然后是第二张，借条复印件，赵宇手写的，签了名按了指印，借款金额50万，借款日期七个月前，还款日期空白。林娇娇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攥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说一起投资，半年翻倍。我转了。然后他就开始躲我。上个月我发现他跟别的女人开房，去问他，他说是误会。”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昨天停车场，我拦他问钱的事，他打了我。”
姜苗没有说话。她看了那张转账记录很久，然后把她这边拍到的所有照片和截图都滑到林娇娇面前。“他同时骗你、我、还有实习生小田。小田刚毕业，被他骗了钱还怀了孕，上周差点自杀。”林娇娇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这个畜生。”她的声音是压着的，但尾音有一丝震颤，像是被绷紧的弦刚被拨了一下，余震还留在空气里。
姜苗坐直了身体：“我不打算放过他。”林娇娇抬起头看她，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姜苗伸出手，手摊开在桌面上，掌心朝上。林娇娇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握了一下。她的掌心是凉的，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不确定，但手劲儿不小：“搞死他。钱我可以不要，但我要他坐牢。”
姜苗的包动了一下。拉链从内侧被拱开了一点，黑色的脑袋从缝里探出来——煤球跳上了桌子，蹲在姜苗和林娇娇之间。它舔了舔自己的右前爪，然后低下头，尾巴在桌面边缘扫了一下，扫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端端正正地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林娇娇，又看了看姜苗。它的尾巴又甩了一下，这一次幅度更大，尾尖扫过手机屏幕上那张借条的截图边缘，像是刻意在那个签名处划过一道印记。林娇娇愣愣地看着它：“这猫……怎么跟听懂了似的？”
姜苗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背：“它就是听懂了。”煤球眨了一下眼睛。那个眨眼很慢、很从容，带着一种“你说得对”的懒洋洋的确认，像是它本来还想继续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姿态，但那个眨眼还是出卖了它。林娇娇看着煤球，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想笑。
桌上的咖啡凉了，落地窗外的阳光偏西了一些，暖黄色的光斑移到了桌面的另一侧，正好把煤球的影子拉长，投在手机屏幕上，投在那张50万的借条复印件照片上。煤球蹲在那片光里，黑色的轮廓边缘被阳光镶了一圈暖色的边，像一幅刚刚定稿的画的最终版签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