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苗走出天恒科技大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晚风带一点凉，吹起她外套下摆的边缘。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七分，上一班地铁应该已经开走了，下一班要等十一分钟。她想了想，决定走回去。不远，穿过两条街再拐进小区后门那条巷子，大约十五分钟路程。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那辆车的副驾驶窗玻璃摇下来了一条缝，里面有人正透过那条缝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姜苗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六分钟，拐进了通往小区的侧巷。那条巷子两边是老小区的围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路灯隔了很远才有一盏，照得路面一段亮一段暗。她的脚步声在窄巷里显得有点空。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三个人影。三个男人，都穿着深色外套，其中一个嘴上叼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暗处一闪一闪的。姜苗脚步慢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头，但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身后的动静——另一个人影从巷口的方向慢慢走了进来。她被困在中间了。叼烟的那个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他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威胁感：“有人让我们传句话，你把那些证据删了，大家省事。不删的话……”他摊了一下手，像是在展示一个不言自明的后果。
姜苗往后退了半步，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了手机壳的边缘。她的手指正要按下紧急呼叫键，但那个叼烟的男人已经看出了她的动作，他往前猛地跨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手机从她手里抽了出去。手机被扔到了墙根下，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煤球就在这时候从姜苗的包里窜了出来。它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帆布包的拉链被从内侧顶开，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姜苗的手臂滑出去，落在她面前大约半步远的地面上。煤球弓着背，全身的毛从脊背一路炸到尾根，尾巴胀得像一根黑色的刷子。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不像是猫的叫声，更像某种小型猛兽被逼到角落后的警告。
叼烟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一只猫？”他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像是要踢开它。煤球的嘶吼停了，它仰头——仰得很高，像是要把整个身体的声音都汇集到那一声里。然后它叫了。那声叫很尖锐，穿透了巷子的寂静，像一把细长的刀划开了薄薄的一层夜布。声音在巷壁上反弹了一下，拖出去很远。
几秒后，巷口那头传来了一阵奔跑声。
先冲进来的是大黄。那只黄色的流浪狗从巷口的拐角处蹿出来，速度快得像被弹射出来的，四只爪子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响声。它的嘴张着，露出尖牙，发出一连串粗重的吠叫。然后是第二只猫——花猫，从巷子左侧的围墙顶上跳下来；第三只从垃圾桶后面钻出来；第四只、第五只从停放的电动车下面一个接一个地出现。五只猫，身形各异，毛色不一，但方向一致，全都朝着姜苗和那三个混混围拢过来。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把三个混混夹在中间。大黄的叫声越来越响，低沉的吠叫里夹杂着尖锐的裂音。花猫弓着背绕到叼烟男人的左侧，其他几只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逼近。没有一只后退。混混们开始后退了。一个人的脚绊到了墙根底下的碎石，踉跄了一下；另一个被大黄的突然前冲逼得往后跳了一步，踩中了自己同伴的鞋跟。叼烟的男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像是想指挥同伴稳住阵脚，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大黄已经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裤脚——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晰。他猛地抽腿，裤脚那里已经被扯开了一道从膝盖到脚踝的口子，布料翻开着，露出里面浅色的内衬。
三个人开始跑了。先是那个裤子被扯破的，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跑了，头也没回；然后是另一个，跟着跑了；最后是叼烟的那个，他退了两步，骂了一句含混的话，然后也转身消失在了巷口。脚步声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猫群在确认危险解除之后逐渐散开，一只接一只地跳上围墙、钻回垃圾桶后面、消失在夜色里。大黄最后离开，它走到煤球面前，低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小跑着走了。
姜苗靠着围墙站着，后背抵着砖墙，膝盖微微发颤。她弯腰把煤球抱起来，煤球窝在她怀里，温热而稳定，背上的毛已经慢慢平复下来，尾巴搭在她胳膊上，偶尔动一下。姜苗喘了几口气，低头看着它：“你是猫还是神？”煤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粗糙的、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皮肤上。她抱着煤球站在那里，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警察是在五分钟后到的。周可可接到姜苗的电话之后报了警，警笛声从巷口靠近，两辆巡逻车停在巷子外面。警察进来的时候，地上还有半截被踩灭的烟头、一部屏幕裂了但还能用的手机和几道歪歪扭扭的鞋印。姜苗做了笔录，讲了经过，煤球一直蹲在她脚边，安静地舔着爪子。
回到家之后，姜苗坐在沙发上，煤球蹲在她旁边。它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眼前亮起一片淡蓝色的光——半透明的面板悬浮在空气中，由细密的光线编织成的网格在它视网膜上铺展开来。上面跳出一行字：【好感度+50，新技能解锁：猫眼监控——可通过全城猫共享视野】。那只小小的光点在它瞳孔深处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熄灭。煤球的尾巴甩了一下，然后从沙发上跳起来，走到窗台上蹲下。它背对着姜苗，看着窗外。姜苗说了一句：“以后别冒险了。”煤球的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