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恒科技的大楼比姜苗想象中气派。玻璃幕墙在上午九点半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大厅里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地面，前台后面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姑娘，正在接电话。姜苗在楼下的旋转门前站了大约十秒。她的包比平时鼓，帆布托特包里面除了简历、笔袋和笔记本，还蜷着一只黑猫。煤球缩在包底，被笔记本压住了一半，但从拉链缝里还能看见它一只琥珀色的眼睛正透过那条窄缝往外看。姜苗低头，把拉链又合紧了一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别出声。”
煤球没有叫。但那只眼睛还在缝里亮着，像一颗被嵌在帆布里的玻璃珠。
姜苗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抱着纸箱的实习生。她背对着他们站着，手指按在包侧，感受着煤球在包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电梯在十三楼停了。姜苗走出去，沿着走廊找到A1302室，门上贴着一块亚克力牌——“人力资源部”。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面试间不大，一张白色办公桌，两把椅子，桌角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面试官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桌上摊着姜苗的简历，简历边缘折了一角，像是被翻过好几遍了。姜苗坐在对面，把包放在脚边。煤球隔着帆布，能感觉到她的腿在微微颤，幅度很小，但频率很高。
“姜苗？”面试官开口了。她推了一下眼镜，目光从简历上抬起来，落在姜苗脸上，“我看你上一份工作跟市场没什么关系。之前做过行政？”
“对，做了两年。”
“那你怎么觉得你能胜任市场专员？”
姜苗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包动了一下。拉链缝被从里面拱开了一点，煤球的鼻尖从那条缝里露出来。姜苗赶紧用手肘压住包口，但煤球已经从那条缝里挤出了半个肩膀。接下来的动作姜苗几乎没有反应过来。煤球从包里窜出来，四只爪子踩过她的膝盖，踩过桌沿的简历，最后准确地落在了面试官那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旁边。咖啡杯被它的前爪带了一下，歪了，深褐色的液体从杯口倾出来，沿着桌面蔓延开。面试官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手一抖，椅子往后退了半寸，桌上的笔记本被咖啡溅到了边角。她赶紧抽了几张纸巾去按住咖啡液体的扩散路径——煤球就蹲在那片深褐色的水渍旁边，安安静静地舔着自己的爪子，像这一切跟它毫无关系。面试官低头擦着桌面的时候，视线扫过煤球的脖子——那里拴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一个迷你U盘，银灰色，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她停住了。“这是什么？”她指了指那个U盘。
姜苗张了张嘴。她其实也不知道煤球脖子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红绳。她前一天晚上熬夜改作品集到凌晨两点，把U盘放在桌上，但没给煤球挂上。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煤球——煤球的爪子已经从咖啡杯旁边挪开了，正蹲在桌面上，尾巴搭在那张已经沾了咖啡渍的简历边缘，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面试官，像是在说“你摘下来看看”。
面试官把U盘摘了下来，插进自己的电脑。几秒后，她滑动着触控板，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专注。那份市场分析报告姜苗昨晚做到凌晨两点，页面干净，数据详实，对比了天恒科技过去三个季度的市场表现和三个竞品的同期数据。面试官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抬头看向姜苗。“这是你的？”
姜苗点了点头。
面试官把U盘拔下来，放在桌面上。“明天入职。”她把简历从咖啡渍旁边挪开，又看了一眼蹲在桌上的煤球。它脖子上那根红绳刚才被解下来之后，U盘已经换了一个位置——正安静地躺在姜苗手里，红绳还系着。“对了，”面试官嘴角弯了一下，“你这猫……挺有灵性。”
煤球的尾巴尖扫了一下桌面，然后从桌上跳回姜苗怀里，四只爪子稳稳地搭在她小臂上。姜苗抱着它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低头，贴着煤球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你怎么知道U盘要挂脖子上？”煤球没叫，但尾巴从她胳膊上垂下去，在空中轻轻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