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最后几天，赵柯发来一条消息：“她一周没发朋友圈了。”
我看着屏幕，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恭喜她？没必要。问她为什么？也不关我事。
我打开女生的朋友圈翻了一下。最后一条停在五天前，拍的是教室窗外的操场，空荡荡的，配文“开学前最后一天”。
没人点赞，没人评论。她发给自己看的。
赵柯又发了一条：“她说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没什么想发的。”
“那就别发。”
“你不觉得这是好事吗？”
“嗯。”
赵柯发了个省略号，没再说话。
我放下手机，翻开本子。张伟那页，我加了一行：她一周没发了。他也没动。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隔着一堵墙，各自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了。
翻到龙哥那页。还是那几行字：十七中，空间关闭，签名“别惹”。加QQ，没通过。
我盯着那行“加QQ，没通过”看了几秒。
这个“没通过”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可能早就忘了有人加过他。
也可能他从来不看验证消息。也可能那个号已经不用了。不知道。我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底下。
龙哥那页还是老样子。空间关着，签名“别惹”。
我试着又搜了一次他的QQ号，还是搜不到任何东西。这个人像不存在一样。
但他存在，张伟关注了他。只是我找不到他而已。找不到就算了。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我妈今天休息。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超市会员月刊。翻到菜谱那页，折角还在。
她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放到一边。那本月刊在茶几上放了整个暑假，折角一直在第三步。她从来没试过做那道菜。
“作业写完了吗？”她问。
“写了。”
“哦。”
她没问作业是什么，没问写了多少。问了也不会看，看了也不懂。但她还是问了。
每年暑假结束都问。不问反而不正常。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打开新洗衣机的盖子，把脏衣篓里的工作服扔进去，倒洗衣液，关盖子，按电源。
机器嗡了一声，开始进水。
进水的声音滋滋的，很轻。
不像旧机器那样咕噜咕噜地呛水。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客厅。没守着。新机器不用守。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洗衣机。透明的盖子，能看到里面的水在转，工作服的红色在水里翻来翻去。
领口还是松的，袖口还是起毛球。但洗了就是干净的。明天她还能穿。六十块，她还是没买。但洗衣机换了。至少不用蹲在旁边守着了。
回到房间，手机亮了。赵柯：“她刚才发了一条朋友圈。拍的是她的书包，配文‘开学了’。”
开学了。
暑假过完了。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高一结束了，高二还没开始。暑假像一张复印纸，叠在日子里，分不清哪张是哪张。
但暑假确实过完了。洗衣机换了，案子结了，女生不怕了，张伟停了。龙哥还是没找到。但找不到就算了。
“嗯。”我回。
“你就‘嗯’？”
“那你要我说什么。”
赵柯过了一会儿：“你这暑假都干嘛了？”
我想了想。躺床上，刷手机，等我妈带盒饭回来。
然后接了两个案子，帮两个人解决了麻烦。然后洗衣机坏了，换了新的。
然后写了一本不知道算不算小说的东西。 想了半天，回了两个字：“没干嘛。”
赵柯发了个句号。
“明天开学了。”他又发了一条。
“嗯。”
“分班名单明天早上贴出来。”
“嗯。”
“你不紧张？”
“紧张有什么用。”
赵柯没回。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翻了个身。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形状像一只半握的手。
房东没来修，它就一直在那里。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不处理它，它就永远悬着。但你不处理，日子也能过。
水渍旁边又出了一小块新的，浅浅的，颜色还没变深。漏水没修，它就会一直扩大。
今天一小块，明天一大块。你不处理，它不会自己好。但你现在处理不了，房东不来，你也没办法。只能等。
明天开学了。高二。分班不知道，同桌不知道，赵柯不知道会不会还是同桌。
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但不需要提前想，到了再说。
闭眼之前，我又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张伟的空间。签名还是“再等等”。没变。说说没发。
贴吧没更新。关了。又翻了一下女生的朋友圈。那条“开学了”下面，多了两个人点赞，都是她的同学。张伟没点。关了。
明天是新的学期。女生会去她的学校，张伟会去他的学校，陈末会去他的学校。三个人，三个方向。不会再碰到一起了。
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