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柯没发消息。
第三天也没有。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翻到女生的朋友圈。
她昨天发了一条，照片是校门口的奶茶店，配文“下午不饿”。
今天又发了一条，拍的是作业本，字迹密密麻麻，配文“写不完”。
没有人点赞，也没有人评论。
我点开那张作业本的照片，放大。
字确实密，一行挨着一行。
数学题，解了一半，后面是空白。
她没写完。
拍作业本发朋友圈，不是给人看作业，是给人看“我还在写”。
我退出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奶茶店那张。
她没拍奶茶，拍的是店门口的招牌。
旧了，灯箱坏了一半，“奶茶”两个字只亮一半。
她选这张，可能因为它旧。
旧的东西不会骗人。
两条朋友圈，间隔不到十个小时。
她是故意在发。
不是发给所有人看，是发给他看。
告诉他：我在过我的日子，和你没关系。
但“和你没关系”这句话，本身就是在对他说。
我退出朋友圈，登录小号，翻张伟的空间。说说还是那几条，没有更新。
签名没变——“有些人走了就走了吧”。
贴吧也是老样子。
他发的那个帖子“手感不行，连投五个都不进”还挂在首页，没人回。
我往下翻了翻，发现他一个月前还发过一个帖子，标题是“记录”，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下面还是没人回。
一个句号。
一个写完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句号。
想发点什么，又没什么好说。
那就发一个句号。
至少证明自己还在。
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几秒。
他在跟谁说话？前女友？自己？还是屏幕后面的陌生人？可能都不是。
他只是需要一个说话的借口。
句号就是那个借口。
再等等。
第四天下午，赵柯终于发来消息。
“她今天又发了。拍的教室窗外的树，配文‘叶子卷了’。”
“嗯。”我回。
“你就嗯？”
“那你要我说什么。”
“你不好奇他有没有反应？”
我盯着屏幕。
有没有反应。
我每天都翻张伟的空间，他没有更新。
签名没变，说说没发，什么都没做。
但什么都没做，也是一种反应。
他在看。
他知道她在发。
他在等。
等什么？不知道。
等一个她不会给的东西。
“没有。”我回赵柯。
“啊？”
“他没反应。”
赵柯发了个省略号。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她问我，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
“在乎。但在乎不代表会动。”我打字。
“那他在干嘛。”
“在看。”
看。
看她的朋友圈，看她发了什么，看她配了什么字，看她照片里有没有其他人。
看就是他现在的全部。
不动，光是看。
像一个人站在窗口看外面，看一整天，什么也不做。
看就是他的生活。
他不敢动。
动了就输了。
不动，至少还能骗自己“我在等”。
我打开张伟的空间，又翻了一遍。
往下拉，拉到留言板。
看到一个陌生头像的留言，内容是“你最近怎么了”。
没有回复。
往下再翻，发现张伟改了签名。
不是今天改的，但我之前没注意到。新签名是三个字——“再等等。”
我看着这三个字。
不是“等你”，不是“回来”，是“再等等”。
他在跟自己说。
也在跟她说。
也在跟屏幕后面的我说。
他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应。
他知道不会来，但他不承认。
不承认就是还可以等。
承认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退出空间，给赵柯发消息：“他改签名了。”
“改成什么。”
“再等等。”
赵柯过了一会儿：“他在等什么。”
“不知道。但他在等。”
“那怎么办。”
“继续发。别停。”
赵柯没回。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她说她发了三天，感觉没那么怕了。
不是不怕，是发习惯了。”
我没回。
习惯就好。
怕不怕不重要，习惯了就不会躲了。
习惯是最大的改变。
第一天发的时候她会犹豫，会删掉重写，会想“他看到会怎么想”。
第三天她不会想了。
打开，选图，打字，发送。
三十秒。
怕还是怕的，但手比脑子快。
手习惯了，脑子就跟着习惯了。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新洗衣机安静地蹲着，盖子关着。
我妈那件红色工作服还挂在晾衣架上，已经干了。
领口还是松的，袖口还是起毛球。
明天她还要穿。
我伸手摸了摸那件马甲。
布料硬邦邦的，洗了太多次，纤维都板结了。
超市的logo褪得只剩一半，“家”字只剩一个秃宝盖。
六十块。
她没买。
新洗衣机一千六，她没问钱哪来的。
不问就不需要解释。
不解释就不麻烦。
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的垃圾桶旁边，那只野猫又蹲在那里。黄眼睛，瘦。
它看了我一眼，没跑。
每天同一个位置，同一个姿势。
它也在等。
等什么？等人扔吃的。
它知道会有人扔，但它不知道什么时候。
它只能等。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小号。
翻张伟的关注列表。
一个一个往下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看到一个头像——一条龙，黑色的，背景是红色的火焰。
昵称叫“龙哥”。
我点了进去。
那个号的空间对陌生人关闭，只有一条签名：“别惹。”别惹。
和寸头的“别惹我”差不多。
都是同一套话术。
我想了想，又搜了一下“龙哥 十七中”。
还是那些几年前的帖子，没有新信息。
这个人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像一个影子，你知道他在，但抓不住。
他的空间关着，签名写着“别惹”，头像是一条龙。
他在怕什么？怕人知道他是谁。
龙哥。
十七中。
张伟关注了他。
他们是同一个学校的，可能认识，可能只是网友。
不知道。
我没再点进去。
退出来，翻开本子。
在龙哥那页旁边写：张伟关注。
然后合上本子。
手机又震了。赵柯。
“她问我，如果他一直不发消息，是不是就赢了。”
“不是赢。是结束。”
“有什么区别。”
“赢了是他认输。结束是他觉得没意思。”
“那你觉得他会觉得没意思吗？”
“不知道。再等等。”
赵柯发了个句号。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关了灯。
空调扇叶咔嗒咔嗒响。
新洗衣机没在转，阳台很安静。
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张伟的“再等等”，女生的“发习惯了”，龙哥的“别惹”。
三条线，同一个学校。
是巧合，还是认识？不知道。
但先放着。眼前的事还没完。
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