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尘烟滚滚，地面开始晃动。
一开始震动很小，值班员以为是尸群踩塌了地下管道，随手刷新了监控数据。三秒后，所有屏幕都在抖，数字一下子冲到顶，主控室的地板也跟着震，桌上的水杯里泛起一圈圈波纹。
任杰正靠着控制台，听到声音立刻停下动作。他没抬头，但耳朵竖了起来。这震感不对劲——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倒像是有什么四条腿的东西在跑，而且个头很大。
他慢慢抬头，看向北边的监控画面。
废墟尽头，一个黑影从黄沙中冲了出来。最开始只是一个点，接着变大，最后整个身体撞进镜头——像一座会动的小山，皮肤粗糙，四肢粗壮，脑袋上长着两根弯弯的大牙，每走一步，地都跟着颤。
是“铁甲”。
没人叫它来，也没人通知它，但它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好像刚才尸群的冲锋声就是给它的信号。
“哈？”任杰轻笑一声，手指不自觉敲了两下桌子，“你还真来了。”
画面里，“铁甲”开始加速。它不像丧尸那样慢吞吞的，反而跑得很快，肌肉一块块鼓起来，像辆装了发动机的重型车。路上那些歪倒的外星炮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一脚踩扁，零件全被碾进土里。
它盯上了那艘正在恢复护盾的主舰。
那船比别的大一些，外壳发着暗银色的光，能量正在回升。外星系统想靠它重新组织防线。可“铁甲”不管这些，只认目标。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它没有减速，反而低下头，用肩膀和额头最硬的地方对准船身，像一辆失控的火车，狠狠撞了上去！
“咚——！！！”
这一声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从音响传来的，而是从脚底传上来的震动，震得人站不稳，牙齿打颤。监控画面猛晃，接着闪出雪花，好几个摄像头直接断了。
等画面恢复时，那艘主舰中间已经凹进去一大块，装甲裂开，像蜘蛛网一样蔓延。而“铁甲”站在原地，鼻子喷着白气，身上多处皮肉翻卷，烧得焦黑，但它一声没吭，甩了甩头，大声吼了一声。
这一吼，像是在说：我来了，你们麻烦了。
舰内警报响个不停，自动修复程序启动。破损的地方开始封闭，能量重新分配，想稳住结构。可“铁甲”不给机会。
它抬起前蹄，用力踩在地上。
地面裂开，震动传进船体，刚关上的门又被震开，几根能量管爆裂，火花乱飞。
接着，它用鼻子抓住一块断裂的装甲，全身用力，硬生生把几十吨重的金属板撕了下来！金属扭曲的声音刺耳极了，碎片四处飞溅，砸得周围叮当响。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线路、引擎核心、冷却装置。全是弱点。
“干得漂亮。”任杰低声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就在这时，旁边两艘还没坏透的战舰反应过来。它们立刻调转武器，锁定“铁甲”，充能灯由红变白，准备一起开火。
“来啊，我等着呢。”任杰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铁甲”也感觉到了危险。它没站着不动，往后退了几步，做出要冲的姿势。敌舰还没开火，它突然又冲了出去——这次直奔底部的推进器。
两边在空中撞上。
“铁甲”撞进喷口的瞬间，燃料管被挤破，气体点燃，轰的一声炸了。火球冲天而起，半个船体被掀翻，侧躺在地，冒着黑烟。
其他战舰的火力乱了。有的提前开火，有的还没充好能，扫描来回跳，好像AI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大家伙。
“操。”任杰笑了，“你们也有慌的时候？”
他看得很清楚——外星生命第一次露出慌乱。不是机器坏了，也不是延迟，而是面对没见过的东西时的那种短暂不知所措。0.8秒的延迟，扫描错乱，甚至有一艘打了自己的队友。
这就是“铁甲”的作用。
它不是什么战术单位，也不带病毒，不会算计。它只有一个字：狠。用最原始的方式，打最强的敌人，专治高科技。
战场安静了几秒。
火还在烧，硝烟没散，“铁甲”站在被撞毁的战舰前，身上多处受伤，一条后腿微微发抖，但它还站着，头抬得高高的，鼻孔一张一合，像在闻胜利的味道。
任杰看着屏幕里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末世刚开始那年，自己躲在实验室角落，听着外面的咆哮，只敢祈祷别被发现。那时候，变异体在他眼里就是死神，他只想活命，躲得越远越好。
可现在呢？
一头原来在动物园里的大象，顶着外星武器的攻击，硬是撞毁了一艘战舰。它不懂战略，不会编程，也不知道什么叫文明存亡，但它冲了。它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些外星人——这颗星球，不是你们说了算。
任杰的手指停在桌上，不再敲。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眼神藏在反光里。
但他嘴角，是真的笑了。
“白嫖让我开心……”他小声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谁听，又像自言自语，“可这一刻，是骄傲。”
说完，他没再盯着屏幕，而是打开共享空间界面，快速滑动查看库存。病毒样本安全，武器够用，水还能撑三个月。一切正常，随时能应对下一波战斗。
他坐正身子，重新看向地图。
战斗还没完。其他地方还在打，有些战舰还在动，外星信号虽然乱，但没消失。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但现在，他不怕了。
因为他亲眼看见，地球的生命，不只是会逃命，也能反击。
“铁甲”还站在战场中央，火光照着它庞大的身体，像一尊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战士。风吹过，灰烬落在它焦黑的皮毛上，它一动不动。
任杰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们，有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