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记和商帮的暗战持续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周明远用了各种手段想把我挤出京城。抬价，压价，抢货源，抢客源，散布谣言，挖我的伙计。能用的招全用了，但我一招都没输。
因为我用的是现代的商业模式——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品牌营销，用户体验，每一个维度都吊打商帮那套老掉牙的玩法。
到第三个月，商帮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一些中小商户私下找我，想脱离商帮投奔荻记。我没让他们脱离，而是搞了一个“荻记联盟”——商户还是商户，但我给他们提供统一的货源，统一的渠道，统一的品牌背书，利润分成。
这其实就是一个新商帮。
只不过不叫商帮，叫联盟。
而联盟的规则，是我定的。
周明远彻底急了。他开始动用官场的关系，想从上面压我。他在朝中有个远房亲戚是户部侍郎，姓郑，官不大不小，但正好管着京城商税这一块。
郑侍郎派了人来查荻记的账。
来的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姓吴，四十多岁，瘦高个，一双三角眼。
“全老板，有人举报你偷税漏税，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公文，笑了笑：“吴主事，荻记每个月的账目都按时报给京兆府，税款一分不少。您要是想查账，在铺子里查就行，不用‘走一趟’。”
吴主事的三角眼一眯：“全老板，你这是不配合？”
“我是配合。但配合也有配合的规矩。您有公文，我认。但公文上写的是‘核查账目’，不是‘拘捕审讯’。所以在铺子里查就行了，不用去衙门。”
吴主事没料到我这么硬气，脸色变了变。
“全老板，你可想清楚了。得罪了户部，你的荻记还想在京城开下去？”
“吴主事，”我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您回去告诉郑侍郎，荻记上个月给边关将士捐了三百套冬衣，这件事京兆府有备案。边关将士穿我荻记的衣裳打仗，您说如果侯爷知道了有人查荻记的账，他会怎么想？”
吴主事的三角眼猛地睁大了。
“你……你拿侯爷压我？”
“我没拿任何人压您。”我退后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查账，我配合。请吧。”
吴主事在铺子里查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查出来。荻记的账目清清楚楚，税款一分不少，甚至比同规模商户多交了几十两——因为我有些账目做得太规范了，规范到这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懂。
吴主事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这件事之后，周明远再也没找过我麻烦。
不是因为他不恨我，而是因为他发现——他动不了我。
我有尉迟犟这面旗，虽然这面旗从来不帮我，但外人不知道。我有荻记这个印钞机，月入五百两还在增长。我有京城底层商贩的支持，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不压他们价的大买家。
更重要的是，我有边关。
荻记给边关将士捐冬衣的事不是临时起意。我从第二个月就开始做了，每个月从利润里拿出两成购买物资送到边关。名义上是以镇北侯府的名义捐的，但实际上尉迟犟根本不知道。
但他手下的将领知道。
边关的将士知道。
“尉迟犟的夫人每个月给咱们送东西”——这个消息在边关传开了，将士们对侯爷夫人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尉迟犟就是再不想承认我这个夫人，也不能在将士们面前打我的脸。
因为那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尉迟犟这个人，我虽然不喜欢他，但我承认他对士兵是真的好。他宁可自己吃糠咽菜也要保证士兵吃饱穿暖，打仗永远冲在最前面，撤退永远走在最后面。
所以他不会在将士们面前说我一个不字。
这一点，我看得很准。
冬天来了。
京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一夜之间全城白了。我坐在荻记总店的二楼，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街上行人匆匆。
春杏推门进来，脸冻得通红：“夫人，侯爷回府了。”
“哦。”
“他……好像受伤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伤？”
“不清楚，听说是练兵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胳膊。”
我把茶杯放下，想了想，站起来拿了件大氅。
“夫人，你要去看侯爷？”
“不。我去铺子里。”
春杏愣住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正常的妻子听到丈夫受伤，应该第一时间去探望。但我不是正常的妻子，我和尉迟犟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他去探望只会让他觉得我是在讨好他，是在纠缠他。
各过各的。这是他的规矩，我遵守得很好。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去了他的院子。
不是去看他，是去送药。
孙掌柜配的跌打药酒，效果比军医用的好十倍。我让春杏把药酒放在他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药酒不见了。
第三天，春杏跟我说，侯爷让管家来打听药酒是哪来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夫人从回春堂拿的，孙掌柜特制的。”
“然后呢？”
“然后管家就走了。但是夫人，”春杏压低声音，“我听侯爷身边的亲卫说，侯爷昨晚擦了那个药酒，今天胳膊就能动了。军医都说没见过这么灵的药。”
我笑了一下。
这才是我的核心竞争力——现代知识+本地资源。
荻记的生意越做越大。到入冬的时候，月净利润突破了八百两。我在京城开了二十家分店，在天津和保定也开了分店。荻记联盟的成员从最初的十来家发展到六十多家，几乎覆盖了京城周边所有中小商户。
商帮的影响力在萎缩。
周明远来找过我一次，这回不是来威胁的，是来谈合作的。
“全姑娘，我认栽。”他坐在我对面，头发白了不少，看起来老了十岁，“商帮的规矩是该改了，但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十五年，有些事不是我想改就能改的。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当商帮的帮主？”
“没兴趣。”
“为什么？”
“因为商帮这套东西已经过时了。”我看着他，“周东家，你做生意的本事不差，但你被商帮的规矩困住了。你总想着控制一切，但商业的本质不是控制，是共赢。”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共赢？”他苦笑了一下，“全姑娘，你说得轻巧。商场上哪有什么共赢？不是你吃我，就是我吃你。”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吃别人。”我给他倒了杯茶，“你试试不吃别人，让别人也吃饱，看看会发生什么。”
周明远看着我，眼神复杂。最后他站起来，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全姑娘，受教了。”
他走了之后，春杏在旁边小声说：“夫人，你真的不当商帮帮主？那可是商帮帮主啊！”
“谁稀罕。”我伸了个懒腰，“自己当老板不好吗？为什么要去给别人擦屁股？”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回侯府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尉迟犟。
他站在大门口的灯笼下，穿着便服，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看见我的马车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我从马车上下来，朝他点了点头：“侯爷。”
“嗯。”
我往府里走，他跟在我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五六步远的距离，在雪地里走出一深一浅两行脚印。
走到内院的月亮门时，他突然开口了。
“那个药酒。”
我停下来。
“多谢。”
我转过头看他。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客气。”我说。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我。
“全荻。”
“嗯？”
“你在外面做生意的事……注意安全。”
我愣了一下。
这是新婚夜以来，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你”，不是“那个谁”，是“全荻”。
“知道了。”我说。
我走进内院，月亮门在身后关上。橘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我弯腰把它抱起来，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亲了一口。
“喵。”
“他好像没那么讨厌了。”我说。
“喵。”
“但也没那么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