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衣阁爆火之后,我的野心不止于做衣裳。
三个月,六家分店,覆盖京城东西南北中。每个月净利润一百二十两,这在京城商界已经算是一匹黑马。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服装行业的天花板太低了,要想做大,必须跨界。
我盯上的第一个跨界领域是胭脂水粉。
这个想法源于一次偶然。有天春杏在铺子里帮忙,脸上擦的脂粉蹭到了衣领上,留下一块洗不掉的黄渍。顾客看见了,皱着眉说:“这衣裳是好看,就是太娇气了,沾了粉就废了。”
我看了看那块黄渍,又看了看春杏脸上擦的廉价脂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能做出一款不沾衣领的脂粉呢?
这个时代的女人们用的脂粉要么是宫里流出来的方子,贵得离谱;要么是街边摊贩卖的粗货,便宜但伤皮肤。中间档完全是个空白市场。
我花了半个月时间,跑遍了京城大小药铺,胭脂铺,香料铺,跟掌柜的聊天,请教,套话,把市面上所有脂粉的配方和价格摸了个底。
最后我找到了城南回春堂的孙掌柜——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祖传三代做药材生意,手里有几十个压箱底的方子。但回春堂生意不好,快撑不下去了。
我登门的时候,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孙掌柜,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孙掌柜睁开一只眼看我:“你谁啊?”
“全荻,荻衣阁的东家。”
“卖布的来药铺做什么?你要买伤药?”
“不,我要买你的方子。”
孙掌柜彻底睁开了眼睛。
我坐下来,把我在京城胭脂市场上的调研结果一五一十说了。哪个铺子卖什么价,哪个牌子的口碑好,哪个方子有什么短板,说得比孙掌柜这个行内人还清楚。
孙掌柜听完,沉默了很久。
“姑娘,你一个卖布的,怎么对胭脂水粉的门道这么清楚?”
“因为我做了功课。”
“功课?”
“就是……我花了时间去研究。”我笑了笑,“孙掌柜,你的回春堂一个月亏多少钱?”
孙掌柜的脸一下子垮了。
“我不跟你绕弯子,”我直截了当地说,“你的方子我全要,你的铺子我也要。我出钱重新装修,你的方子我来营销推广,利润五五分。”
“五五?”
“你出方子和手艺,我出钱和脑子。公平交易。”
孙掌柜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笑了:“姑娘,你多大?”
“十八。”
“十八岁的小姑娘,跟我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谈五五分账?”
“年纪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事情做成。”
孙掌柜又看了我一会儿,这次眼神不一样了。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泛黄的纸。
“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方子,一共四十七个。我守了四十年,一个都没用上。”他把布包推到我面前,“姑娘,你要是真能让它们活过来,五五分,我干。”
我拿起一张方子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和配比。当归,白芷,茯苓,珍珠粉……全是好东西。
“孙掌柜,”我把方子放下,“我要做的第一款产品,叫‘不沾衣’。”
“不沾衣?”
“对。擦在脸上不沾衣领,不蹭袖子,一天不脱妆。”
孙掌柜皱起眉头:“这不可能。脂粉里都要加米粉或者铅粉做基底,但凡有粉就会飞,怎么可能不沾衣?”
“用油。”
“油?”
“水包油。把粉体包裹在油脂里,擦在脸上之后油脂挥发,粉体附着在皮肤表面,不飞粉,不沾衣。”
孙掌柜愣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神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热。
“姑娘,你……你怎么懂这些的?”
我笑了笑:“做过功课。”
其实这不是什么高深的化学知识,就是现代粉底液的基本原理。但这个时代的人不懂这个,他们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粉状化妆品,飞粉,脱妆,沾衣是通病。如果我能做出第一款“不沾衣”的脂粉,这就是降维打击,绝对的降维打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孙掌柜几乎天天泡在回春堂的后院里。我负责提供思路和方向,孙掌柜负责配比和实验。失败了三十七次之后,第三十八个样品终于成功了。
我把它擦在脸上,在院子里跑了三圈,又用帕子使劲蹭了蹭脸——帕子上什么都没有。
“成了!”孙掌柜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还没完。”我说,“还得解决保质期的问题。水包油的配方容易变质,得加防腐的东西。”
“加什么?”
我想了想:“你手头有没有什么天然防腐的药材?”
“天然防腐……”孙掌柜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蜂蜡!蜂蜡可以!”
又是一轮实验。这次顺利多了,又试了十二次,最终配方定了下来。
我给这款产品取名叫“玉容膏”。定价一两银子一盒,比市面上的中档脂粉贵了三倍,但比宫里的高档货便宜了十倍。
“一两银子?”孙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姑娘,这太贵了吧?谁会买?”
“等着看。”
第一批玉容膏上市的时候,我没有直接摆上柜台,而是做了一件事——
我让人送了十盒到镇北侯府。
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经常来侯府串门的那些官太太们的。每人送一盒,附上一张小纸条:“荻衣阁新款玉容膏,不沾衣领,免费试用,好用再来。”
官太太们试用之后,反响炸了。
“真的不沾衣领!”
“擦了一天都不掉!”
“皮肤真的变好了!”
消息在贵妇圈里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荻衣阁的胭脂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
开业当天,卖了三百盒。
净赚二百四十两。
孙掌柜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堆成小山的银锭子,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姑娘,我守了四十年的方子,没想到能卖成这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刚开始。”
三个月后,“荻衣阁”变成了“荻记”——不再是单一的成衣铺子,而是涵盖了成衣,胭脂,首饰,鞋履的综合商业体。我雇了三十多个绣娘,八个首饰工匠,五个胭脂调配师,在京城东西南北中开了十二家分店。
月净利润突破五百两。
京城商界开始流传一个名字:全荻。
有人叫我“荻老板”,有人叫我“全掌柜”,也有人叫我“侯爷家那位做生意的夫人”。最后这个称呼带着一种微妙的轻视,好像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镇北侯府的一个注脚。
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很快他们就不会这么叫了。
荻记的快速扩张引起了京城商界的注意。最先找上门来的不是竞争对手,而是——
“全姑娘,久仰久仰。”
来的是四海商号的东家周明远,四十多岁,圆脸笑眯眯的,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邻家大叔。但他的四海商号是京城排名前三的大商号,做的是南北货物的批发生意,手下掌管着上百家铺子。
“周东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明远笑着坐下来,开门见山:“全姑娘,你这三个月在京城搞出来的动静,整个商界都看见了。我来不为别的,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加入商帮?”
“商帮?”
“对。京城商帮,我是副帮主。商帮里的商户互相扶持,共享资源,统一对外。你的荻记要想做大做强,单打独斗可不行。”
我知道商帮。这个时代的商帮类似于现代的商会,但权力更大,几乎垄断了京城所有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和流通渠道。不加入商帮的商户,拿不到好的货源,也进不了好的渠道,只能在底层小打小闹。
“加入商帮有什么条件?”我问。
“年费五十两,每个月参加一次帮会,服从商帮的统一调度。”
“服从统一调度?”
周明远笑了笑:“就是商帮定下的规矩,大家都得遵守。比如定价不能太低,不能恶意竞争;比如进货要走商帮的渠道,不能私下找外地商人拿货。”
我笑了。
这就是垄断。用规矩把市场锁死,让大商户赚得盆满钵满,小商户永无出头之日。
“周东家,我考虑考虑。”
周明远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全姑娘,我劝你尽快。商帮的规矩是——不进帮的商户,京城里没有人会跟你做生意。”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街角,手指轻轻敲着窗棂。
周明远这是在威胁我。
不进商帮,就封杀我。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商户,这招确实管用。但我全荻不是普通商户,我有镇北侯府的身份——虽然尉迟犟根本不搭理我,但外人不知道。商帮不敢轻易动侯府的人。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需要自己的商业网络,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网络。
我摊开地图,看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外的码头。
京城最大的货物集散地是通惠河码头,每天有上百艘货船进出,装载着来自全国各地的货物。商帮控制了码头,所有货物必须先经过商帮的仓库,再由商帮分发给各个商户。商户根本没有直接接触外地商人的机会。
但我注意到一个问题——码头上除了大货船,还有很多小船。
那些小船来自京城周边的县城和村镇,运来的货物量小,不成规模,商帮看不上眼,不收。船主们只能在码头上蹲着,等商户自己来买。
我走过去,跟一个蹲在船头抽烟的老船主搭话:“老伯,您这船上装的什么?”
“布。自家织的土布。”
“多少匹?”
“二十匹。”
“多少钱一匹?”
老船主抬头看了我一眼:“姑娘你要买?一百文一匹。”
商帮里同样的土布,批发价一百五十文。
我把二十匹全买了。
老船主数着铜板的手都在抖:“姑娘,你……你全要?”
“以后你每次来,有多少我要多少。但我有一个条件——你的布只能卖给我,不能卖给商帮。”
老船主连连点头:“行行行,卖给你卖给你!”
我用了七天时间,把码头上所有被商帮拒收的小船主全部签了下来。布匹,茶叶,瓷器,竹器,木器,药材……各种品类都有。每一家的货量都不大,但合在一起,足够荻记自给自足了。
商帮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周明远再次登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全姑娘,你这是在跟我们商帮对着干。”
我给他倒了杯茶:“周东家,我没跟任何人对着干。我只是在做生意。”
“码头上那些小商贩,本来是商帮看不上的蚊子腿。你把他们全收了,什么意思?”
“周东家看不上,我捡个漏,不行吗?”
周明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冷笑一声:“全姑娘,你以为你躲得过?商帮的手段,你还没见识过。”
他走后第三天,荻记的供货出了问题。
六个供货的小船主同时反悔,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不卖给我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我坐在铺子里,把六个船主的名字写在纸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王管事,你帮我去查查,这六个人的家在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
王管事愣了一下:“夫人,你是要……”
“查就是了。”
三天后,我出现在第一个船主李大河的家里。
李大河家住城外李家村,三间土坯房,院子里堆着柴火,一个瞎眼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李大河看见我,脸色煞白。
“全……全姑娘……”
“李老伯,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在院子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我只是好奇——商帮给你出了什么价?”
李大河低下头,不敢看我。
“李老伯,你不说我也知道。周明远是不是跟你说,以后你的货他全包了,价钱比我高三成?”
李大河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不怪你。谁不想多赚点?”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但是李老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商帮让你签的契约,你看清楚了吗?”
“契约?”
“对。商帮跟你签的契约,上面是不是写着‘甲方有权根据市场行情调整收购价格’?”
李大河愣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今天说给你加三成,明天就可以说市场行情不好,只给你加一成。后天可以说行情又不好了,按原价收。大后天可以说行情太差了,不收了。而你的货,按照契约,只能卖给他们,不能卖给别人。”
李大河的脸色从白变青。
“李老伯,做生意要长个心眼。”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荻记的新契约,上面白纸黑字写了收购价格,三年不变。你愿意签就签,不愿意签也没关系。但我得告诉你——商帮吃人不吐骨头,你好自为之。”
我把契约放在门槛上,转身走了。
还没走到村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全姑娘!全姑娘!”李大河追上来,眼眶红了,“我签!我签!”
五天之内,六个船主全部回来了。一个都没少。
周明远听说这件事之后,在商帮的堂会上摔了杯子。
“这个全荻,到底什么来头?”
有人小声说:“她是镇北侯的夫人。”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镇北侯?尉迟犟?那个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尉迟犟?”
没人敢接话。
京城商界都知道,镇北侯尉迟犟和他的夫人全荻,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各过各的。侯爷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提起夫人,夫人也从来不参加侯府的宴会。
但没人敢赌。
因为尉迟犟手里有兵。
而我手里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