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战舰的护盾一停，基地外的风就变了。不再是烧焦的味道，而是传来一股腐烂的臭味。任杰的手还放在控制台上，没动，但他眼角抽了一下。他闻到了——是尸体的味道，很多尸体在移动。
屏幕上，热成像画面突然出现大片红点，从北边的废墟涌出来。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很高大，肩膀歪着，左臂垂下来，走路一晃一晃的，但脚步很稳。是“老K”，它来了。
“开始了。”任杰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尸群走得不快。它们腿脚不利索，有的少了一条腿只能爬，有的头歪到背后还在往前挪。可它们不停，也不怕。战舰底部喷出电弧，把前面十几个烤成了黑炭，后面的照样踩上去继续走。
“叠上去了。”任杰看着屏幕。后排的丧尸直接踩着倒下的尸体前进，一脚踏进还没凉透的胸膛里，继续向前。它们没有队形，也没有战术，但这样反而让人更害怕。
战舰乱了。
主系统坏了，但还有几个炮口能用。几处炮口开始扫射，子弹打在丧尸身上发出噗嗤声，像戳破水袋。可这些家伙不知道躲，肚子被打穿还能爬五米，脑袋被打掉还能用手肘蹭。AI觉得它们威胁小，优先级低，结果清一批来一批，根本清不完。
接着是撞。
第一批冲到战舰底下的丧尸开始用手、用头、用牙齿撞外壳。金属没坏，但几百个一起撞，声音就像工地打桩机响个不停。震动传进战舰内部，监控画面里一个舱室突然火花四溅，一根能量管炸了。
“哈？”任杰差点笑出来，“这都能震坏？”
他调出多个视角仔细看。这些丧尸不是乱撞，是有节奏的。前排撞三下，后排补两下。镜头再拉近，看到“老K”站在尸堆里，嘴里发出低吼，每吼一声，尸群就一起用力。它那只完好的手举起来又落下，动作一落，整群就撞一次。
“它们在配合……”任杰小声说，“这玩意儿真会带兵。”
战舰越来越撑不住。电击一波接一波，清空一片，尸群立刻从旁边补上，像潮水拍岸。能量快速消耗，护盾开始闪，最后彻底没了。有艘战舰的舱门因为震动太大，密封失效，自己裂开一条缝。
“操，开了？”任杰坐直了身体。
一道银光从缝隙里探出来，像是探测器。刚伸出来就被一只断手抓住，硬扯了进去。接着里面响起短促警报，然后屏幕全黑。
“连外星科技都敢拆？”任杰嘴角抽了抽，“太狠了。”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以前他看见这种变异体都是绕着走，当成必须清除的怪物。但现在，它们正在帮人类打破敌人的防线，而且比谁都拼。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太久了吧，久到他已经习惯把这些东西当数据来看，标个红点就能下令杀掉。可“老K”不一样，它会谈判，守信用，会指挥，甚至有自己的尊严。
“原来……我们都不只是怪物。”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屏幕中央那个摇晃的身影。
“老K”已经爬上战舰底部的一块凸起，站在上面，像一面破旗。它转过头，仿佛隔着几十公里，和任杰对上了视线。那一瞬间，任杰觉得——它好像在等他点头。
他没动，也没下令。
但他把这次行动，从“利用工具”改成了“一起作战”。
尸群还在往上冲。有的被电死，有的被炸飞，但总有新的补上来。它们不会喊口号，也不会敬礼，但用自己的身体，在战舰脚下堆出一条斜坡。越来越多的丧尸顺着坡往上爬，砸门、扯线、抠传感器。有一只只剩半边脸的丧尸，用牙咬断一根数据缆，嚼了几下吐掉，继续往前爬。
战舰的灯开始乱闪，像喝醉的人眨眼睛。原本还在挣扎启动的引擎彻底熄火，一点光都没了。一艘、两艘、三艘……瘫痪的范围越来越大，连那些还能动的辅助舰也开始原地转圈，像没电的玩具车。
“注意力都被吸走了。”任杰看着面板，“连扫描都停了。”
他没让人类部队出动。现在还不行。他要让这波尸潮把敌人最后的力气也耗光，让它们知道——有些事，算不到。
“老K”突然动了。
它跳下高处，回到尸群中，带着一小队完整的丧尸转向另一艘正在充能的敌舰。那艘舰的护盾刚恢复到百分之十，想偷偷重启。可“老K”盯上了它。
新一轮冲锋开始。
这次它们分成了两组。一组正面吸引火力，另一组绕到后面，专打暴露的能量接口。一只丧尸扑上去堵住散热口，被高温烤得冒烟也不松手。另一只趁机把一根断钢筋捅进了推进器喷口。
“轰”的一声，推进器炸了一半。
“老K”站在爆炸的烟里，半边身子被火烧黑，但它抬手一吼，尸群立刻又围了上去。
任杰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不是紧张，是跟着节奏。他脑子里突然想起《野狼Disco》的调子，但没哼出来。
“行啊你，老K。”他低声说，“打得比我那些人都清楚。”
他知道这场冲锋撑不了多久。丧尸没有补给，没有休息，全靠一口气撑着。等这口气没了，它们就会倒下，变成真正的尸体。
可这一口气就够了。
足够让人类看清——敌人不一定真是敌人，怪物也能并肩作战。
他没有派支援，也没有让分身参战。现在最好的支持，就是让“老K”知道，它的行动有人看见了，有人记住了，它是战友，不是可以丢弃的工具。
屏幕上的尸群还在前进。速度变慢了，数量变少了，但每一步都很稳。它们撞不开战舰，但用数量压垮了秩序，用坚持打破了规则。它们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那些外星人——别以为只有你们懂打仗。
任杰坐在主控室，手搭在控制台边上，眼镜映着战场画面。他的位置没变，姿势没变，但眼神变了。不再是冷眼看戏的人，而是一个亲眼看到奇迹发生的人。
远处，尘土飞扬，地面微微震动。
他知道，下一个该动的是“铁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