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帮他简单包扎伤口，沉声道：“恐怕不是鬼。我在三楼发现了男人的新鲜脚印，还有这个。”她摊开手心，露出那片亮片。
周凯盯着亮片，眼神剧烈闪烁：“这是……这是沈蔓戒指上的装饰！她今天戴了个新戒指，上面有这种水钻！”
“什么？”楚月愣住。
“难道打晕我、抓走蔓蔓的，是同一个人？可蔓蔓为什么……”
话音未落，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两人冲到门口，只见他们那辆本该没油的车，车灯大亮，猛地窜出，朝着下山的路疾驰而去！驾驶座上，一个长发身影一闪而过。
是沈蔓！
“蔓蔓！！”周凯目眦欲裂，想追出去，可车子转眼就消失在浓雾和渐起的夜雨里。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拿了黑叶丝，自己开车跑？”楚月觉得一切都乱了套。
“不对……”周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那车明明没油了！我检查过！除非……除非她或者别人，事先藏了油！”
事先藏油？这意味着有人早就计划好要单独离开，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他们所有人的局？
老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好，走了，或许还能活。”
“你知道什么？沈蔓是不是和你一伙的？”周凯猛地转身，揪住老头的衣领。
老头任由他揪着，表情平静得诡异：“我不知道谁和谁一伙。我只知道，贪心进山的人，总想带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走。黑叶丝……那真是丝线吗？”
楚月如遭雷击。她猛地想起，在后备厢看到那些“黑叶丝”时，那种过于莹润、仿佛有生命的光泽。还有传说中，它在暗处流淌的“星子般的光”。当时只当是夸张，现在想来，浑身发冷。
“那不是……植物纤维？”她声音发抖。
老头咧开嘴，露出黄牙：“歇山阴面，是埋骨的好地方。几十年来，失踪在这山里的人，可不少。有些东西，长得久了，就变了模样。沾了人血怨气的东西，有人觉得那是宝贝，可那是不祥之物，会招来‘夜啼娘’的。”
“你是说……我们买的黑叶丝，是……是用……”周凯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老头慢悠悠地说，“我只知道，每次有带着‘黑叶丝’的客人住店，夜里总不太平。三楼的房间，就像个饵。总有人忍不住好奇，上去看。看了，就回不来了。”
“陆川上去了，所以他死了。可沈蔓没上去，她为什么……”楚月说到这里，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如果沈蔓从一开始就知道黑叶丝的真相，甚至……这就是她和卖家设的局？用不存在的“宝藏”骗他们进山，然后……
“那卖家！那个告诉我们黑叶丝消息的老头！”周凯也想到了，脸色煞白，“是沈蔓联系的！她说那是她远房亲戚介绍的！”
一切都连起来了。沈蔓反常地坚持要来，她对山路似乎并不陌生（之前指过几次路，虽然后来“错”了），她急于和陆川分开行动（坚持要单独去取货），她半夜没睡（可能在做手脚），她对“夜啼娘”的传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恐惧（也许是伪装）……她打晕周凯，拿走黑叶丝，早有准备地开车逃走。
可陆川的死呢？也是她干的？她一个人，怎么割下陆川的头？三楼那个“空白脸的女人”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片从她戒指上掉下的水钻，怎么会在三楼？
除非……她还有同伙！那个同伙，可能就是卖家，或者……就是这个旅店老头？
楚月和周凯同时看向老头。老头却提着油灯，慢慢走向楼梯：“雨大了，山路走不了。你们要是还想活命，就老实待在房里，锁好门。天亮之前，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出来。”
“那你呢？你去哪？”楚月追问。
老头停在楼梯拐角，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我去看看，‘夜啼娘’今晚……还唱不唱歌。”他的声音飘忽，说完，便一步步走上三楼，消失在黑暗里。
“不能信他！”周凯咬牙，“这老头肯定有问题！蔓蔓说不定被他同伙抓走了，刚开车那个可能不是蔓蔓！”
“可戒指碎片……”楚月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三楼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紧接着，是老头短促的、仿佛被掐住喉咙的惊叫，随即戛然而止。
死寂。
只有越来越急的雨声，敲打着屋顶和窗棂。
楚月和周凯汗毛倒竖。周凯握紧了柴火棍，楚月也抓起手边的剪刀。
“上……上去看看？”周凯的声音在抖。
“等等。”楚月强迫自己冷静，“如果老头是坏人，上面可能有危险。如果老头不是……那上面就有杀了陆川、可能现在又杀了老头的东西。”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儿等死？”
楚月目光扫过厅堂，落在那幅“夜啼娘”的画像上。画中少女空洞的眼神，此刻仿佛正凝视着她。她想起自己房间陶碟上的“楚”字，想起柜台陶碟上“陆”字，还有老头擦拭陶碟的样子……
她快步走到柜台后，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更多黑色陶碟，每个边缘都刻着名字。她快速翻看，找到了“周”、“沈”，甚至还有一个“倪”（是那个卖家老头？）。字迹新旧不一，有的已经模糊，有的像是新刻的。
这不是普通的陶碟。这是……标记？还是……
“啊！！”周凯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低呼，指着楼梯上方。
楚月抬头，只见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墙面上，正慢慢渗出一片暗红色的液体，沿着斑驳的墙壁蜿蜒流下，在昏暗光线下，触目惊心。
是血。
老头恐怕凶多吉少。
“走！离开这儿！去后院看看有没有其他路！”楚月当机立断。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两人顾不上拿行李，周凯抓起油灯，楚月拿上那把剪刀，冲向后院。后院比前院更破败，堆着柴火和一些废弃的农具，一口老井，井口盖着石板。院墙很高，爬不出去。只有一扇通往山后的小门，用粗大的木门闩着。
周凯冲过去拉门闩，门闩纹丝不动，从外面锁死了。
“该死！”他用力撞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异常牢固。
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和泥土上，哗哗作响，几乎掩盖了其他声音。但楚月还是听到了，那哭声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在楼上，而是在他们身后，在雨幕深处，在柴火堆的方向。幽幽咽咽，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周凯猛地转身，将楚月护在身后，举起柴火棍，油灯昏黄的光圈在雨中摇曳，照不远。
柴火堆后面，慢慢转出一个人影。白色的、湿透的长裙贴在身上，黑色的长发披散，遮住了脸。她低着头，怀里似乎抱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不，是血。
是楚月昨晚见到的那个“女人”！
“你……你是谁！别装神弄鬼！”周凯厉声喝道，声音却在发抖。
那“女人”慢慢抬起头。长发向两边滑开，露出的却不是昨晚的空白，而是一张脸——沈蔓的脸！只是这张脸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僵硬的笑。她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圆球，而是那个装着“黑叶丝”的透明箱子！箱子里，乌黑的丝线浸泡在暗红的液体中，膨胀、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蔓……蔓蔓？”周凯如遭雷击，手里的棍子差点掉地上。
“周凯……楚月……”沈蔓开口了，声音却完全不是她自己的，是一种尖细的、扭曲的、仿佛很多人重叠在一起的怪声，“黑叶丝……好看吗？它喜欢……你们的味道……”
“你不是沈蔓！你把沈蔓怎么了！”楚月尖叫。
“沈蔓？”“沈蔓”歪了歪头，那个动作极其不自然，“她啊……她太贪心了。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想一个人走……‘夜啼娘’不喜欢贪心的人……所以，我请她留下来，永远留下来……陪这些丝线……”
她举起箱子，里面的“黑叶丝”在血水中疯狂扭动，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你们看，它们多饿啊……陆川的血肉，很好吃……老头子的，也不错……现在，轮到你们了……”
“疯子！我跟你拼了！”周凯双眼赤红，不管眼前是人是鬼，挥舞着柴火棍冲了上去。
“沈蔓”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轻盈地一闪，躲过棍子，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把砍柴刀，刀身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狠狠劈向周凯！
周凯勉强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沈蔓”已经贴近，那张诡异笑着的脸几乎凑到他面前，箱子里的“黑叶丝”猛地探出几缕，像有生命的细蛇，朝周凯脸上的伤口钻去！
“周凯！”楚月见状，想也没想，将手中的剪刀奋力掷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