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楚月你醒醒!出事了!”是周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楚月猛地坐起,冷汗瞬间湿透后背。她颤抖着打开门,周凯和沈蔓站在外面,两人脸色都跟死人一样白,沈蔓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陆川……陆川他……”周凯语无伦次,“他死了!在三楼!头……头不见了!”
楚月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粉碎了。她腿一软,周凯赶紧扶住她。
“你昨晚……是不是上去过?”沈蔓忽然盯着她,眼神复杂,“我半夜好像听到有动静,还有……短促的尖叫?”
楚月面无血色,嘴唇哆嗦着,把看到的一切断断续续说了出来。当听到“空白脸的女人”和“陆川的头”时,沈蔓捂住嘴,差点又吐出来,周凯也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惊疑不定。
“你……你真的看见了?”周凯声音发颤。
“我也希望是假的!”楚月崩溃地低喊,“可陆川他……”
“走,去找那老头子!他肯定知道什么!”周凯拉起两人,跌跌撞撞冲下楼。
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几个和楚月房间里一样的黑色陶碟,仿佛对他们的惊慌失措视而不见。
“店主!死人了!我朋友死了!”周凯扑到柜台前,眼睛赤红。
老头动作停都没停,撩起眼皮:“我提醒过你们,别上三楼。”
“那上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沈蔓尖声问。
老头放下陶碟,站起身,佝偻着背,带他们走到厅堂侧面的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幅蒙尘的画像,之前谁也没注意。他用袖子随意抹了抹画上的灰。
画上是一个穿着旧式白衣黑裙的少女,梳着两条长辫,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地望着远方。她坐在一间昏暗屋子的窗边,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和店里一模一样的陶碟,碟子里似乎盛着暗红的液体。背景模糊,只能看出是简陋的木屋。画工粗糙,却有种诡异的生动感。
“她叫‘夜啼娘’。”老头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听老辈讲,是几十年前逃荒过来的,带着个病弱的弟弟。姐弟俩在这歇山脚下了,搭了个棚子住下。这姑娘嗓子好,会唱山歌,夜里睡不着,就对着山唱,声音又亮又凄清,能传出去老远。后来山里闹土匪,一伙人路过,听见歌声,起了歹心……”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望着画中少女。
“那晚,土匪撞开门。弟弟想护着姐姐,被一刀捅死了。姐姐被抓走,凌辱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土匪走了,留下浑身是伤、神智不清的她。她爬回弟弟尸体边,就那么抱着,不哭不闹。直到天黑,她忽然开始唱起歌来,不是以前的山歌,是没人听过的调子,又尖又利,像刀子刮锅底,听得人心里发毛。她唱了一整夜,天快亮时,声音停了。村里人壮着胆子去看,发现她也死了,眼睛瞪得老大,怀里紧紧抱着个从土匪那儿捡来的、盛过血的破陶碗。”
“后来呢?”楚月听得浑身发冷。
“后来?”老头扯了扯嘴角,“有人说,每到雨夜,山里有雾气的时候,就能听到女人唱歌,声音忽远忽近。要是有人循着声音去,运气好的,疯疯癫癫跑回来,嘴里念叨着‘没脸的女人’,运气不好的,就再也没回来,过几天,可能在某个山坳里找到尸体,有时候……头就没了。这店,就盖在当年她们姐弟棚子的附近。”
“所以……是‘夜啼娘’的鬼魂杀了陆川?”周凯声音干涩。
“鬼魂?”老头古怪地笑了笑,“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不听劝、非要往三楼跑的人,容易招东西。那间房,就是以前她住过的棚子位置。”
“你为什么把楚月安排在那间房下面?”沈蔓忽然质问,“你故意的?”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房间是你们自己选的。钥匙,也是你们自己拿的。”
三人一时语塞。当时情况混乱,谁还记得具体怎么拿的钥匙?
“报警!我们必须报警!”周凯反应过来,掏出手机,依旧没信号。
“出山,往东走三十里,有个哨所,那里可能有电话。”老头慢吞吞地说,“不过,眼看又要下雨了,这歇山的雨夜路,可不好走。何况……”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门外晦暗的天色,“有些东西,天黑透了,才出来活动。”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浓雾再次从山林间弥漫而出。
“我们不能待在这儿了!现在就走吧!”沈蔓紧紧抓住周凯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车没油了,步行下山,这天气,这路况……”周凯看着门外重新笼罩过来的雾气,脸色难看。陆川的尸体还在三楼,难道就这么放着?
“把黑叶丝带上,那是我们全部的钱!”沈蔓忽然说,“有了钱,离开这鬼地方,再想办法!”
楚月一直没说话,她看着那幅“夜啼娘”的画像,又看看柜台上一字排开的黑色陶碟。她发现,每个陶碟边缘刻着的,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一个名字,字迹细小扭曲。其中一个,似乎就是“夜啼”二字,另一个,她眯起眼辨认,好像是“陆”?
她心头一跳,猛地看向老头。老头却已转过身,佝偻着背往后院走去,仿佛对失去一个住客毫不在意。
“我们去收拾东西,马上就走。”周凯下了决心,“楚月,你回房拿包,我和蔓蔓去拿黑叶丝。咱们在厅里汇合,趁天还没全黑,赶紧离开。”
楚月点点头,拖着发软的腿回到二楼房间。她匆匆把东西塞进背包,目光再次落在那壁龛里的黑色陶碟上。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拿起那个冰凉的陶碟。对着窗外微弱的光,她看清了边缘刻的字——不是“夜啼”,是一个“楚”字,刻痕很新。
她手一抖,陶碟差点脱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为什么会有她的名字?
楼下忽然传来沈蔓的惊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楚月猛地回过神,扔下陶碟冲出门。
厅堂里,周凯倒在地上,额角有血迹,似乎被什么重击后脑,昏了过去。沈蔓不见了踪影。那个装着黑叶丝的箱子还放在门口,盖子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蔓蔓!周凯!”楚月扑过去,摇晃周凯。
周凯呻吟一声,悠悠转醒,眼神涣散:“蔓蔓……她……有人从后面……打我……黑叶丝……”
“沈蔓拿走了黑叶丝?”楚月难以置信。
“不……不知道……我没看清……”周凯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沈蔓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杂物被撞倒的噼啪声。楚月和周凯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周凯咬牙站起来,抄起门边的一根柴火棍:“我去看看!你守着这里!”
“小心!”楚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凯刚冲进通往后院的窄门,楼上——三楼的方向,又传来了那幽幽的、女人的啼哭声!这一次,更近了,仿佛就在楼梯口。
楚月浑身僵直,看向那黑洞洞的楼梯。哭声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冰冷的诱惑。她想起那个空白脸的女人,想起陆川死不瞑目的头颅,血液都冷了。
可沈蔓在后院遇险,周凯已经去了。她不能干等着。
她颤抖着手,也拿起一根顶门用的木棍,深吸一口气,没有走向后院,反而朝楼梯走去。她要上去,她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在装神弄鬼!那个陶碟上的“楚”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三楼走廊比昨晚更加黑暗潮湿。那扇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没有烛光,只有窗外山雨欲来的惨淡天光,勾勒出屋内模糊的轮廓。没有跪坐的女人,没有头颅,只有地上一滩深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蜿蜒流向墙角。浓烈的血腥味和霉味混合,令人作呕。
楚月用木棍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上没有被褥,只有厚厚的灰尘。窗户大开,冷风灌入,吹得破旧的窗棂哐当作响。陆川的尸体不见了。
是那个“鬼”搬走了?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里似乎有个东西。走近一看,是半个模糊的脚印,带着泥污,看尺寸,不像是女人的,倒像是男人的登山靴。脚印旁,还有一点闪亮的东西。楚月蹲下,捡起来,是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亮晶晶的碎片,像是某种现代衣料的纤维,在黑暗里反射着微光。这不是沈蔓今天穿的衣服料子,也不是陆川或周凯的。这屋里,还有别人来过。
难道……根本不是鬼?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发凉的同时,又生出一丝诡异的希望。如果是人,就可能有动机,就可能被抓住!
“楚月!楚月你在上面吗?”楼下传来周凯焦急的喊声,夹杂着痛苦。
楚月赶紧下楼,看到周凯脸色惨白地靠在柜台边,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在渗血。
“后院……蔓蔓不在。有打斗痕迹,她可能被人抓走了。我追出去,被人从侧面划了一刀,没看清是谁,跑进林子里了。”周凯喘着气,“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黑叶丝没了,蔓蔓被抓了,陆川死了……是那个夜啼娘?还是这老头子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