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场高密度模考压得整个年级喘不过气，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刺眼，教室空气里永远飘着试卷油墨味，傍晚走廊的蚊虫也仿佛沾了几分压抑，绕着暖黄的灯光不停嗡鸣。
常灵宣的模考成绩单刚发下来，总分比上次下滑了一截，尤其是最薄弱的物理，大题大半空白，红色叉号密密麻麻铺在卷面。她捏着成绩单坐在座位上，指尖把纸边攥出褶皱，心底翻涌着委屈与焦虑，一想到自己和陈浩之间悬殊的成绩差距，鼻尖就泛酸。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着补觉，吊扇缓慢转动，吹不走闷热。她鬼使神差点开微信对话框，犹豫很久，还是拍下满是错题的物理卷子发了过去，附带一句无力的文字：“这次模考砸了，物理完全跟不上，感觉考不上想去的高中。”
消息发送出去，她又瞬间后悔，生怕自己的负面情绪打乱陈浩的复习节奏，正要撤回，屏幕先一步亮起，对方的回复已经弹了出来。
【陈浩】：别着急，这次整套物理卷难度偏高，二班不少人都失分严重，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陈浩】：我下午把整理好的力学专项笔记带给你，午休别闷着难过，错题一点点梳理就会好转。
短短两行文字，像温水抚平了她心头翻涌的焦躁。常灵宣盯着屏幕，心底积压多日的不安稍稍松动，指尖轻轻敲下回复，道谢的话打了又删，最后只简单回了一句“谢谢你”。
下午大课间，走廊人流稀疏，陈浩抱着一本厚厚的活页本走到一班窗边，抬手轻轻敲了敲玻璃。常灵宣立刻起身走出去，接过那本整理得条理分明的物理笔记，纸页上每道题型都标注了解题技巧，边角还有他手写的小提示，字迹干净利落。
两人靠在走廊外侧的金属栏杆边，午后阳光落在陈浩肩头，腕间黑色手串垂在栏杆上，几只蚊虫在两人身侧的光影里来回打转。
陈浩主动开口，语气平和温和：“你不用总盯着总分自我否定，你的语文和英语分数很稳，只要把物理、数学的基础分抓牢，目标高中完全有机会冲。我之前听老师分析过你的排名，再提三十分就稳过分数线。”
常灵宣垂眸盯着怀里的笔记，声音低低的，藏着藏不住的顾虑：“可你的目标是市一中，我现在的成绩还差一大截。我总在想，要是中考结束，我们去往两所完全不同的学校，隔着大半个城区，现在这点偶尔聊天、顺路同行的交集，会不会慢慢断掉。”
这句话憋在她心底许久，从前不敢直白说出口，怕显得矫情、怕给他增添负担，此刻被模考失利的委屈推着，终于如实说了出来。
晚风卷着楼下栀子花的香气飘上楼，陈浩安静听完，没有立刻作答，目光望向远处成片的教学楼，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顾虑，这段时间我也偶尔会想这件事。”
常灵宣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茫然。她以为一心扑在备考上的陈浩，从来没有思考过离别这件事。
“收到你的信之后，我才留意到，原来走廊里一直有你。”陈浩侧过头，眼底盛着柔和的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直白戳破那份少女心事，却句句都在回应她长久以来的忐忑，“说实话，这段日子一起刷题、顺路回家，和你相处很舒服，我也不希望中考之后彻底断了联系。”
常灵宣的心跳骤然加速，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
“但现在距离中考只剩五十多天，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冲刺考试。”陈浩话锋轻轻一转，将话题落回现实，语气认真，“我们不能因为心里这点朦胧的心思，打乱各自的复习节奏。与其现在纠结分开之后的未知，不如先全力以赴，朝着自己心仪的高中努力。”
他顿了顿，看向常灵宣攥紧笔记的手，给出一个温柔又清晰的约定：“不如我们做个约定。剩下的复习时间，我们只专心应付模考、梳理错题，彼此互相打气，不去纠结关于心意、关于未来的猜想。等中考最后一门交卷铃响起，所有试卷全部收走，我们再静下心，好好聊聊藏在心底的话。”
“等考完再谈心意？”常灵宣轻声重复一遍，心底的惶恐忽然消散大半。
她原本一直陷在两难里：一边是藏了三年、想要靠近他的心动，一边是不能耽误升学、不能拖累对方的理智。陈浩的约定刚好平衡了两者，既没有否定她的心意，也没有放任两人沉溺暧昧、荒废复习，给了她一段安稳无压力的缓冲期。
“嗯。”陈浩轻轻点头，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在此之前，我们只做互相讲题、彼此鼓劲的同学。不用因为那封信感到拘谨，也不用害怕毕业后失联，只要我们都尽力奔赴考场，考完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走廊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响，三三两两的学生往教室走，蚊虫依旧绕着夕阳的光晕飞舞。常灵宣抱着厚厚的物理笔记，心底沉甸甸的焦虑彻底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踏实的盼头。
她不用再日夜惶恐离别，不用再自卑两人成绩的差距，也不用因为那份莽撞送出的信时刻局促不安。他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期限，五十多天后的盛夏，中考落幕，所有习题与压力全部卸下，再坦诚面对彼此心底的朦胧好感。
“我答应你。”常灵宣抬起头，眼底褪去了之前的灰暗，多了一点明亮的光，“接下来我会专心刷题，争取把物理短板补上来，不辜负这段冲刺的日子。”
“一起努力。”陈浩冲她轻轻笑了笑，抬手看了眼手表，“快上课了，你回去看笔记吧，里面的力学题型今晚可以先过一遍，不懂随时微信找我。”
常灵宣抱着笔记转身走回教室，脚步轻快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步履沉重。回到座位翻开活页本，第一页空白处，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小字：放平心态，稳步向前。是陈浩刚刚悄悄写下的。
晚自习，她沉下心对着笔记梳理物理错题，遇到卡壳的步骤就拍照发给陈浩，对方总会抽出刷题间隙细致讲解，两人的对话依旧围绕试卷、考点，没有半分逾矩的言语，却藏着不言而喻的温柔默契。
课间苏晓凑过来，看见她埋头刷题、神色舒展的模样，好奇低声询问：“今天怎么心情好多了？下午明明还对着成绩单闷闷不乐。”
常灵宣指尖顿了顿，眼底漫开浅浅笑意，小声把走廊里的约定告诉了好友。
苏晓听完松了口气，笑着拍她的肩膀：“这样其实最好，先把考试放在第一位，不用整日患得患失等着回应，等考完试一身轻松，再好好相处，两全其美。”
窗外夜色慢慢笼罩校园，路灯亮起，成群蚊虫绕着光源盘旋。常灵宣低头看向桌上摊开的物理笔记，脑海里反复回味陈浩那句“等考完，再谈心意”。
从前她总害怕一场考试会拆散他们，如今有了这个初夏的约定，倒计时不再是离别的倒计时，而是奔赴一场双向坦诚的倒计时。剩下的五十多个日夜，试卷、错题、模考会填满日常，而心底那份藏了三年的心动，会好好收好，等到盛夏考完，再完整说给他听。
手机安静搁在桌角，对话框里停留在最后一句讲题回复，常灵宣握着笔，重新埋首习题。她不再畏惧差距、不再惶恐分离，只怀揣着一个温柔的约定，和走廊那个少年一起，奔赴属于两人的中考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