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分手了。
她提的,我回了一个“好”。
对话框删了,好友删除。前后三分钟。
那之后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我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在我妈问“今天怎么样”的时候说“还行”。
没人知道我有什么不一样,我也不需要别人知道。
我叫陈末。十六岁,高一,成绩还行,话少。
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站就是十个小时。
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那台洗衣机,用了八年,开机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很长的嗡鸣。
每次听到那个声音,我都想把那台机器砸了。
但我没有,砸了买不起新的。
我讨厌麻烦,说话麻烦,解释麻烦,跟人打交道最麻烦。
所以分手这件事我处理得很快,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跟任何人提。
那段关系从头到尾都在一部旧手机里。
删了就没了。没有合照,没有留言,没有共同好友。
唯一的遗迹是一张忘了删的截图,某天晚上翻相册时翻到的。我盯着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删了。
放了暑假,我没出门。
每天睡到自然醒,刷手机刷到中午,下午发会儿呆,晚上等我妈带盒饭回来。
日子像一张又一张复印纸,叠在一起分不出哪张是哪张。
阳台上的洗衣机隔两天响一次。
我妈每次都站在旁边守着,怕它中途罢工。
她在超市站了一天,回家还要站在洗衣机旁边。
这个画面我看了无数遍,什么都没说。
说出来不是感动,而是尴尬。
我想换掉那台洗衣机,但我没钱。
这个理由就够了。
我不需要什么梦想、什么证明自己、什么不甘平凡。
我就想让我妈洗完衣服能坐下来歇一会,就这么简单。
七月初,赵柯给我发了条消息。
赵柯是我同桌,话多,但不烦人。
上学期有段时间我状态很差,趴在桌上不想动。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帮我把作业整理好放在桌角。就这一件事,我欠他。
人情是麻烦,欠了就得还。
所以期末那会儿我跟他说过一句:身边有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找我试试,他当时说“行”,没多问。
现在他来了。
“在?”
“在。”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认真的?”
“嗯。”
“什么麻烦都行?”
“感情的不接。”
“为啥?”
“麻烦。”
“行吧,隔壁班有个男的,被技校的人盯上了。
放学堵了他好几次,要钱。
他想让那些人别再找他。”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技校堵人,要钱。
这几个词进了脑子之后开始自动排列组合,查谁,用什么方式,从哪里切——然后我摁住了。
我刚分手。
暑假刚开始,我只想躺着刷手机。
赵柯是好意,但好意也是麻烦。
接了这个事,就要注册小号、翻社交账号、找裂缝、发私信、盯进展。
每一步都是操作,每一步都要费脑子。
而我现在最不想动的就是脑子。
“过几天再说。”我回。
“人家挺急的。”
“我也急。”
“你急啥。”
“急着睡觉。”
赵柯发了个省略号。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张开的手,是去年漏水留下的,房东说修到现在也没修。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闭上双眼。
脑子里还在跑那件事,技校。
三个人,小头目。
裂缝。
我把枕头压在头上,不想了,睡觉。
晚上我妈带回来的是鱼香肉丝。
她说超市换了供应商,这盒打折。
她吃麻婆豆腐,我吃肉丝。
客厅里还是只有筷子碰塑料盒的声音。
“作业写了吗。”她问。
“写了。”
“哦。”
洗衣机在阳台上响。
她放下筷子走过去,站在旁边等。
我看着她的背影,把饭咽下去。
接下来几天赵柯没再发消息。
大概知道我催不动。
我继续过日子,睡到九点,刷手机刷到中午,下午发会儿呆,晚上等盒饭。
暑假作业一个字没动。
摊在桌上,每次路过都假装没看见。
刷手机的时候刷到什么就看什么。
搞笑的看完就忘,恐怖的看完也忘。
偶尔刷到一些讲怎么赚钱的内容,看两眼,划走。
不是不信,是那些都要和人打交道。
我不想和人打交道。
但钱不能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我要么跟人打交道,要么找到一种不用跟人打交道也能赚到钱的办法。
帮人解决麻烦,也许可以。
不用露面,不用交朋友,只需要用脑子。
脑子是我唯一不觉得麻烦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
晚上,我躺床上刷视频。
刷着刷着忽然想起赵柯说的那件事。
技校,三个人,堵人。
要钱。
那几个词又蹦出来了。
这次我没摁。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不如看看能不能成。
成了,洗衣机钱就攒出来了。
不成,也就是浪费两天时间。
我拿起手机,给赵柯发了条消息。
“那个人的事,再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