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崽跟小落说要去南曜皇城,它想问皇帝老登几个问题。
小落自然是什么都依着它,让福庆和秦谶安顿好救下的孩子们,就骑上雾鸦飞往皇城。
雾鸦展翼掠空,风在耳边呼啸,曲崽趴在小落衣襟里,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看着脚下的大地飞速向后掠去。
“保镖。”
“嗯。”
“你说那个皇帝老登会说实话吗?”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不敢不说。”
曲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小脑袋缩回衣襟里,不说话了。
风很大,吹得小落的衣袍猎猎作响,曲崽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云层从身边掠过。
雾鸦飞得很快,山川河流在脚下变成模糊的色块,偶尔有鸟群从旁边飞过,看到这么大的黑鸟,都吓得四散逃开。
曲崽看着那些小鸟慌乱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保镖。”
“嗯。”
“你说那些小鸟会不会以为雾鸦要吃它们?”
“不会。”
“为什么?”
“雾鸦只吃异兽,不吃普通鸟。”
曲崽想了想:“那它们为什么跑?”
“因为害怕。”
曲崽沉默了一会儿:“害怕就跑了。人害怕的时候,为什么跑不掉?”
小落没有回答。
曲崽也没再问,把小脑袋缩回衣襟里,安静了。
过了一阵子,曲崽又把脑袋探出来,风把它的壳甲吹得凉飕飕的。
“保镖。”
“嗯。”
“你觉得那个皇帝老登会愿意迁都吗?”
“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怕死。而且他聪明。”
“聪明的人都会怕死吗?”
“聪明的人知道什么值得怕。”
曲崽想了想,觉得小落今天说话有点深奥,它懒得想了,又把脑袋缩回去。
雾鸦继续往前飞,穿过一片又一片云层,皇城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
曲崽从衣襟里探出脑袋,看着远处那座灰扑扑的城池,小爪子扒拉着小落的衣领。
“保镖,到了吗?”
“快了。”
“皇城怎么看起来灰扑扑的?”
“因为穷。”
“皇帝不是很有钱吗?他吃御膳,睡龙床,穿绸缎。”
小落低头看了它一眼:“皇帝有钱,不等于他的百姓有钱。”
曲崽没说话,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池,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南明在议政殿看着闹哄哄的场面——大臣们正在商讨怎么规整不费一兵一卒得到的一个小国家土地,几个省,几个郡县,各执一词,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胡子,有人拿着地图指指点点。
南明坐在龙椅上,揉着太阳穴,头疼。
忽然听见来报:那巨大灰黑色的鸟又来了,还是一群。
南明知道,他的一品义勇来了。
忙不迭快步走到殿外广场,袍角差点绊到台阶。
小落刚落地,有侍卫如临大敌,就要拔刀。
南明大喝:“好胆!谁敢冒犯一品义勇?!”
帝王威严尽显,跟被曲崽抓得满手花的傻愣老登好像不是一个人。
侍卫们吓得收刀跪地,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小落一站定,就从衣襟抱出曲崽。
曲崽一看见南明就叫嚷起来:“皇帝老......啊!额......皇帝陛下!”
好险,差点当众喊“皇帝老登”。
那就算皇帝不敢怎样,那些大臣暴动也是很麻烦。
不能给嘛嘛找麻烦,自己现在在这个凡人大陆,一切都要考虑会不会影响到嘛嘛。
南明笑眯眯将小落亲自引入议政殿,赐座在皇椅下一阶的位置。
这是极大的礼遇,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惊骇。
小落坐定,将曲崽放在皇帝书桌上。
曲崽迫不及待地详细说了一遍全部过程——从地窖救人开始,到端掉屯兵点,到攻入皇城,到阉了狗皇帝。
它说得眉飞色舞,小爪子比划来比划去,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南明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道详细,听得面沉如墨。
听到那些女孩被铁链锁着、被倒吊着的时候,他的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
听到那个八九岁的小女娃被凌辱的时候,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听到狗皇帝用金砖铺地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
待曲崽说完,南明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在翻涌——他想起自己登基那年,先帝病得半死,遍寻名医依然毫无起色,临终前拉着他说那句话:“守住这片地,让百姓能吃饱。”
他想起登基之初,国库空虚,他带头减了膳食,一天只吃两顿,持续了三年。
他想起北边发水那年,他开仓放粮,自己连着半个月喝稀粥。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皇帝。
可现在,一只小乌龟坐在他的书桌上,告诉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吃人肉活着。
南明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扣着,指节发白。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年喝的稀粥,好像没那么苦了。
然后他开口问:“不知道小曲阁下来此具体用意?总不能是来汇报吧。朕倒是很清楚,朕还没那个分量令二位专程到此汇报一通!”
曲崽点点头,奶声奶气认真道:“皇帝陛下,我们只杀了北边那个狗皇帝,和边陲作恶的一部分兵卒。可是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还有下次,还会在你看不见、一时不察的边陲地带重演。”
它顿了顿,小爪子扒拉着书桌边缘,像是要把爪子嵌进木头里。
“你听到了那些事情,你坐在这里,你是皇帝。那些女孩被铁链锁着的时候,你在批折子。那些村民被屠村的时候,你在吃御膳。那些孩子在地窖里吃人肉的时候,你在这座宫殿里睡觉。”
南明的脸色变了,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曲崽没有停,它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个好皇帝,我们都知道。但好皇帝不是坐在龙椅上等别人报喜的。好皇帝得知道他的百姓在过什么日子。你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本少爷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让你听完就算了。”
它抬头看着南明,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认真。
“你要是听了就忘,那你跟他们没什么区别。你要是听了还记得,那你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对得起你今天听到的这些东西。”
南明看着桌上这只小乌龟,看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不是“你要守住江山”,而是“你要对得起这些人”。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对得起”。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然后他说:“朕记住了。”
曲崽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约定清理边陲兵所,最后搞得一个小国家灭了,是因为我们觉得你是好皇帝。与其让那些可怜百姓畜生不如地挣扎都无望,不如给你治理,拓展土地和人口。但是毒瘤不该忽视。”
它顿了顿,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
“只要你能好生治理,清理跟边陲那些脏事儿有关的所有官员,那么未来本少爷高兴了,让你的....额...我们的国土再大几倍,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儿!”
说着好像是为了让南明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还侧头唤小落:“保镖,告诉他,本少爷是不是做得到?!”
小落拈起一颗红彤彤的鲜果,点点头:“可!”
南明听到小落的这个“可”,就知道——稳了。
自己别的不行,治理国家,当个仁德皇帝,还是没问题的。
反正一直以来从建国至今都是卡在战力不足,而不是内政拉胯。
又想起黛娜夫人说,这龟崽是家里最重要地位最高的小宝贝。
那就也不必跟一品义勇插科打诨。
南明正色对曲崽说:“好,若是朕有朝一日辜负了二位的心意,或杀或退位都不后悔!”
下面的一众臣子都安静如鸡。
他们只知道颁布全国的通知,但是亲眼还是第一次看到乌龟说话,而且派头十足。
重点,好像这乌龟智商不低啊,居然跟人的思维接近。
相比鹩哥、绿毛玄凤那些鸟,都只是学舌,思维并不跟人相同。
现在看气势这么霸道的小落,一个货真价实可能还不止一品义勇的高手坐镇,真正的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摇头晃脑的小龟崽还在碎碎念,群臣都默默听着,分析着,都不敢当出头鸟先开口。
小落则是仔细观察那些朝臣。
不管面色、神态还是眼神,都跟那灭国的废品皇帝治下朝臣截然不同。
那些废品朝臣,眼神浑浊,面色虚浮,说话的时候东张西望,手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而这里的朝臣,虽然也有争辩,但眼神是正的,站姿是直的,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手指垂在身侧,不抖不晃。
小落心里暗暗点头——能把这么多好好做官的人聚集在一个朝堂,这皇帝老登还是有真本事的。
南明听完曲崽的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弯下腰,平视着桌上那只小乌龟。
曲崽往后缩了缩,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南明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曲崽的背甲边缘,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小曲阁下,朕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龟。朕也知道,你今日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随口说说。”
他直起身,看着满朝文武,声音不高,但整个议政殿都听得清清楚楚。
“传朕旨意——即日起,彻查所有涉及边陲屠村、强征苦役、奸淫民女的官员。不论品级,不论亲疏,一律依律处置。有包庇者,同罪。”
大臣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跪下:“陛下圣明!”
曲崽趴在桌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又看了看南明,小尾巴翘了翘。
它小声嘟囔了一句:“这老登还行。”
小落伸手,把它从桌上捞起来,托在掌心里。
摆宴,大宴群臣。
带了职位的不管大小,甚至连守门将领都来齐了。
南明就是要所有京城有门脸的都仔细认清楚、记清楚——一品义勇和小曲阁下。
将来,或者自己能跻身大型国家也说不定。
现在自己只是个中等国家排末尾的勉强中等国家。
有一品义勇配合自己,迟早,迟早,再也不会有人吃人的噩耗,也不会再有勤劳却吃不饱活活饿死的民众。
宴席上,南明亲自给小落斟酒,又用公筷给曲崽夹了一碟子菜。
曲崽趴在桌上,看着碟子里的菜,没动。
南明问:“小曲阁下不喜欢?”
曲崽摇摇头:“本少爷在想事情。”
南明没有再追问。
宴席上,群臣轮流来敬酒,但都很识趣——敬完就走,不多停留。
小落一一回敬,没有不耐烦,表情淡淡的。
曲崽趴在桌上,看着那些大臣来来往往,圆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
它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大臣来敬酒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南明,得到南明微微点头的示意之后才敢过来。
“这些大臣挺怕他的。”曲崽小声说。
小落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怕。是敬。”
“有什么区别?”
“怕是想躲。敬是靠近。”
曲崽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那他们敬你也是敬?”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敬我是因为我能杀他们。敬他是因为他值得被敬。”
曲崽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完全听懂,但也没再问了。
夜深了,小落和曲崽要回院落去。
挽留无果,曲崽从小落衣襟探出小脑袋,对南明说了一句:“皇帝陛下,如果你的废品侍卫都是这样水平,你不如迁都。搬到我嘛嘛附近做京城地点,我可以做主派两个顶级高手保护你哦。”
说完,不等南明回答,小落已经抱着它出了大殿。
雾鸦展翼升空,消失在夜色中。
南明站在殿外,低头细想。
是啊,自己现在安全是很重要的。
后代子嗣或者改朝换代,这一切都是白费。
活着,必须安全地活着。
正好,小曲阁下不是要朕血洗参与边陲惨案的官员么?想必,很肥。
呵呵,迁都,必须迁都。
月上中天,才回到院落。
嘛嘛早已带着绯已经睡下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翅膀扑啦啦地呼扇着,一个警醒的女奴马上爬起来,给烧热水洗漱。
其实不必她起来,小落自己也能动手。
不过嘛,既然有代劳,那更好啊。
几只大耗子“吱吱”地围过来。
曲崽学了赤龟老祖的解语,能大概知道它们意思——是询问秦谶怎么没回来。
得知秦谶还在边境安顿后续,要过几天才回来,就散去了。
小落笑道:“小少爷啊,你做主给两只老鼠去保护那皇帝老登,你不怕师兄不同意啊?!”
曲崽得意洋洋:“那老登迁都才给。若是迁都并不远,以师兄这些鼠侄子鼠孙的速度,趁夜都能走个来回的!而且师兄很宠我哒!我开口,师兄肯定会答应,放心吧!”
小落无奈笑了,带着曲崽洗漱干净,就睡下了。
曲崽趴在枕头上,把小脑袋缩进壳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保镖。”
“嗯。”
“你说那个皇帝老登会迁都吗?”
“会。”
“你怎么知道?”
“他怕死。”
曲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脑袋缩回壳里,睡觉了。
早上起来,女奴已经将小落和曲崽半夜回来的消息告知黛娜。
黛娜点头表示知道了,吃了早餐抱着绯就去布坊了。
摩洛也知道了,但是依然一大早也吃了早饭就赶去别院建造督工了。
等小落和曲崽大中午才起来,院子里空荡荡的。
女奴都在后院忙碌,前院一个人也没有。
曲崽嚷着饿了,小落只好带着它去灶房。
果然,小火温着蒸屉,有四个碗——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一个煮鸡蛋。
等小祖宗吃饱了,就要去别院建造那里看看进度。
到了地方,曲崽跟摩洛各种炫耀,自己多威风多牛逼。
摩洛配合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发出“喔——哇——”的夸张表情。
曲崽非常受用,小尾巴翘得高高的。
小落没眼看它,就打量起别院。
地基很深,夯得很实,他稍稍用力跺脚,没什么反应,都没有留下很浅的印子。
小落很满意。
待到晚饭时间,就跟摩洛一起返回小院。
黛娜已经回来,依然在石桌边逗弄绯。
看见曲崽,绯开心极了,努力把小尾巴支棱起来,学着曲崽那样站起来,要小落抱,好方便去跟曲崽待一块儿。
小落把绯抱进怀里,两只龟崽蹭啊蹭的。
曲崽厚颜无耻的天赋又被激活,跟嘛嘛重复了跟摩洛说的,但是吹得更过分。
摩洛好几次都快配合不下去了,脸憋得通红。
小落表面保持微笑,其实心里的小人已经笑得要昏过去了。
这小祖宗把自己做的一切混在一起,并把自己位置替换到看戏的它身上。
算了算了,自己的小少爷,自己宠着呗!
小落把两个小家伙放石桌,给它们卿卿我我,然后示意黛娜跟他到一边。
他给黛娜说了去皇城见皇帝老登的事情。
黛娜不理解:“为什么要帮扩张国土?似乎没有什么必要的因素。”
小落知道,曲崽其实是看着魔庭大陆和冰衢大陆统一,所以想让这还算聪慧的凡人老登做皇帝,治理这块大陆。
而自己这帮人和龟崽以及雾鸦和鼠侄儿鼠弟弟那些,都是顶级战力,不怕皇帝老登反水。
自古打天下容易,守好很难。
既然有个会守的,那自己这帮子正好特别能打,就一拍即合了。
不过跟黛娜说这些容易起反效果,就只告诉黛娜:“这样做,目前所在的地方安全系数更高。曲崽也是为了让自己嘛嘛更安稳地在这里生活。”
果然这话接受度极高。
黛娜眼看就感动得不行了,回去抱着曲崽亲亲抱抱举高高,一口一个“乖崽”“宝贝糗糗”。
曲崽虽然高兴,但是一脸懵,不知道嘛嘛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过了几日,福庆和秦谶也回来了。
同时,还带回来了那六个孩子,以及挖野菜跟雾鸦差点打起来的小姑娘。
至于那个最可怜的漂亮小女娃,忽然高热,福庆给压下来之后身体很不好,也受不起颠簸了,就让边陲那个知府好生照顾,等她恢复健康,走或留再谈。
小落说:“不可能吧,就算退下高热,也不至于就马车都坐不了啊。”
秦谶略显尴尬:“那小女娃说要跟着你。不是我们,是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以为是像其他孩子一样,只是为了报恩以及无处可去,在这里安顿,找份活计。可那……”
福庆看秦谶不好意思,就直接说了:“那小女娃要当你的人。她原话是——要当义勇大人的妻妾!她才七八岁,这话她敢说,我们也不敢听啊。等她一退了高热,我们就连夜赶路离开了!唉!”
小落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怎么救人还救出仇来了?
无端端冒出个要当自己妻妾的小女娃,太离谱了!
曲崽趴在桌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小落,又看看福庆,又看看秦谶。
然后它说了一句:“保镖,你魅力真大。”
小落伸手敲了一下它的背甲。
曲崽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小落叹了口气,算了,不去想了。
一切已经尘埃落地,与我无关了!
晚上摩洛回来,说已经开始搭架子了。
众人大惊:“什么?搭架子?你要不要听听你再说什么鬼啊?这才两个多月,就搭架子了?咋不得半年才到搭架子的环节啊?四亩地,你以为这是四十米地呢?!”
摩洛看大家的眼神就知道他们误会了,赶紧解释:“是框架。大料那些沉重还很长,如果后期再进入,会碰坏很多地方,而且不方便。所以为了后续方便,架子先搭起来,盖上黑油布。”
他顿了顿,胖脸上带着得意。
“而且你们想得太久了,本会长督造这个别院,最多半年就彻底完工!”
福庆乐的轻松,自己还是更喜欢在院子折腾药草、做饭,并不喜欢每天来回奔波。
而且摩洛可是商会会长呢,这方面肯定是懂行的,比自己还懂。
太好了,多吃它一碗饭,哼!
摩洛从小落那里听说皇城要迁都到府城那边,料想也是魔尊大人和小少爷达成了什么交易。
不然,什么皇朝能无端端迁都?
吃完就去照看小沼狸了。
小沼狸长大了不少,毛发蓬松,圆滚滚的,趴在摩洛掌心里“嘤嘤”叫着要吃的。
摩洛倒了一小杯羊奶,用手指蘸了送到它嘴边,它含住手指,咕叽咕叽吸得欢快。
摩洛看着小沼狸喝奶的样子,胖脸上全是笑意。
“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小沼狸不听,喝得更急了,羊奶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摩洛的掌心。
摩洛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它的嘴角,小沼狸蹭了蹭他的手指,继续喝。
喝饱了,小沼狸打了个奶嗝,缩成一团,在摩洛掌心里睡着了。
摩洛轻轻把它放回小篮子里,盖好小毯子,看着它安静睡着的模样,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肚子。
秦谶屋里,小落抱着曲崽,跟他说了皇城之行,以及曲崽擅自许诺分两只顶尖战力鼠弟弟过去防止皇帝老登遭遇刺杀之类的。
秦谶低头思索,还没回话。
“duang!”
怀里一个小龟崽跳进来:“师兄!师兄!好师兄!很近的,是迁都才给派两个弟弟妹妹过去,远了才舍不得呢!”
曲崽趴在秦谶掌心里,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诚恳。
“你想呀,要是那老登死掉了,一切不都是白费了么?又要经历战乱,官员大换血。现在只要老登肯迁都到府城那边,他安全有绝对保证,咱们的这块小家,也加倍安稳嘛!”
看它絮絮叨叨扯一通,秦谶摸摸它的小脑袋。
“嗯,小曲师弟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的小少爷!”
曲崽回头很嘚瑟地挑衅看了一眼小落。
小落真的没眼看这小祖宗,转过头听着它还在那里长篇大论,时不时拍秦谶马屁。
唉,自己以前怎么完全没发现小少爷是个没皮没脸的家伙?
那时候,多单纯可爱蠢萌呀……
秦谶最终点头答应了那两只鼠弟弟的差事。
“选跑得最快的两只,夜里能往返皇城和府城之间。”
曲崽一听,立刻从秦谶掌心里跳起来,在桌上转了两圈,小尾巴翘得高高的。
“师兄你最好了!本少爷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它又跳回秦谶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又跳回小落掌心,得意洋洋地仰着脑袋。
“保镖,听见没?师兄答应了!”
小落面无表情:“听见了。”
“你就不夸本少爷两句?”
“夸什么?”
“夸本少爷有远见!”
小落沉默了一下:“有远见。”
曲崽满意了,缩成一团,趴在他掌心里。
“保镖,本少爷今天真的累死了。”
“你说了一整天话。”
“说话也很累的!”
小落没说话,手指在它的背壳上轻轻抚了一下。
曲崽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缓。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它圆滚滚的壳甲上。
院子里,摩洛还在灶房忙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福庆在院子里晾晒药材,把一捆一捆的干草铺在竹匾上,整整齐齐。
秦谶坐在堂屋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慢慢翻着。
那六个孩子住在后院,有人已经睡了,有人还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个挖野菜的小姑娘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块金锭,抬头看着月亮。
她想起那只巨鸟,想起那个紫袍年轻人,想起那只说话的小乌龟。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饿肚子了。
夜深了。
曲崽在小落怀里换了个姿势,把小脑袋从他的手指缝里拱了出来。
“保镖。”
“嗯。”
“那个皇帝老登,会是个好皇帝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帮他?”
小落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想帮。”
曲崽愣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很久,它把小脑袋重新埋进小落的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保镖。”
“嗯。”
“晚安。”
“晚安,小少爷。”
这一夜,院子很安静。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六个孩子在后院的通铺房间里睡着,最小的那个女孩缩在被窝里,手里攥着一小块夹肉干饼,那是福庆给她的,她没舍得吃。
隔壁床的男孩翻了个身,看到女孩攥着夹肉干饼睡觉,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自己的被子往女孩那边拉了拉。
院子里,摩洛的灶房还亮着灯。
他在熬一锅鸡汤,温在这里,明天早上给小少爷喝。
福庆已经回房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桌上还放着着几根晒干没来得及收好的药材。
秦谶在堂屋里,合上了账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小落抱着曲崽,坐在卧房的床边,看着窗外的月光。
曲崽在他怀里睡着了,小脑袋一起一伏的,呼吸均匀而平缓。
小落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背壳。
“你做得很好。”
他低声说了一句。
曲崽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指,没有醒。
月光照在窗棂上,照在院子里,照在这座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
都活着。
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