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第一轮反击成功了。地下主控室的红灯还在闪，但没那么急促了。任杰的手放在控制台边上，没动，也没说话。刚才还在乱跳的数据，现在变得慢吞吞的，像喝醉了一样晃来晃去。屏幕上的外星战舰一个个出了问题，护盾时有时无，引擎信号断断续续，有的干脆原地打转，连飞都飞不稳。
他盯着看，嘴角抽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成了？”他小声问自己。
话音刚落，通讯响了一声，林婉儿的声音传过来：“老任！C-3、D-7、F-2三艘主力舰能量掉到警戒线以下，护盾只剩不到百分之五，冷却系统全坏了，外壳温度也在下降——不是假的，是真的瘫了。”
“再查一遍。”任杰说，“别是骗我们的。”
“早就查过了。”林婉儿语气有点得意，“我用你那七个分身控制的卫星重新校准了信号，过滤了十七波干扰。现在看到的是真实数据。X-VN07病毒已经进去了，正在它们的能量网里扩散，就像吃饭一样顺利。”
任杰点点头，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又停下。他闭上眼，接入全球分身网络。上千个“他”同时查看敌舰状态，大量信息涌进来。
三艘主力舰护盾断电；两艘辅助舰武器失灵；还有一艘原本不动的，尾部引擎抖了一下，冒出点火花，然后彻底不动了。
他睁开眼：“确认了。能量中断是真的。”
他抬手在控制台上划了几下，打开二级响应协议，点了确认。
“授权前线进入高烈度作战模式。”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赵铁柱，听得到吗？”
“听得到！”赵铁柱的声音立刻响起，背景全是炮管充能的嗡嗡声，“等你这话等得牙都酸了！”
“别冲动。”任杰提醒，“它们还能炸一下，注意躲。用三角阵型，靠废墟掩护，先打还能动的。”
“明白！”赵铁柱说完就没了声音。
任杰没动，手还搭在控制台上。他知道，真正的反击这才开始。
赵铁柱躲在倒塌的加油站遮阳棚下，手里抓着战术平板，眼睛盯着热成像画面。三支小队已经按命令散开：一组占东边高地，一组埋伏在西边断桥，第三组绕后切断退路，形成三角包围。
“一号位，准备重炮。”他低声下令，“目标，那艘尾部冒烟的——对，就是它，喷口还在动，说明想跑。”
“锁定中。”耳机里回道，“充能三十秒。”
赵铁柱眯起眼。那艘战舰确实在挣扎，护盾忽亮忽灭，像快断气的人眨眼睛。但它不知道，三把枪已经对准了它。
“二号位，发现异常信号。”突然有人报告，“左前方五十米，有短脉冲。”
赵铁柱眼神一紧：“是不是陷阱？”
“不像。”那人停顿一下，“频率不稳定，像是系统崩溃前的最后反应。”
“那就当真情况处理。”赵铁柱咧嘴一笑，“我最不怕的就是硬刚。”
他抬手一挥：“充能完就开火，不给它机会。”
十秒后，三道火光从不同方向射出，直击敌舰尾部。轰！第一炮炸毁动力喷口；第二炮打中燃料阀，火球冲天；第三炮直接掀飞推进器。
敌舰猛地一震，抽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干掉了！”有人激动大喊。
赵铁柱没笑，反而皱眉：“别庆祝。还有七艘没解决，谁知道会不会再动？”
他低头看平板，任杰刚发来新标记：C-7号舰疑似试图重启，优先级最高。
“走！”他抓起枪，“换位置，下一个目标来了。”
林婉儿坐在情报舱，面前六块屏幕滚动着各种信号图。她右手转着耳钉，左手快速敲键盘，耳朵听着三个频道来回切换。
“赵队，避开B区。”她突然说，“那边有假信号，伪装成系统崩溃，其实是脉冲预警，你一露头就会被扫射。”
“收到。”赵铁柱声音冷静，“改走C线。”
她松口气，但没放松。病毒让敌舰瘫痪了，可残留信号太乱，真假难分。她必须一个个排查，不能出错，不然前线会吃亏。
“老任，我发现两艘还有动作。”她接通主控频道，“一艘在修转向系统，另一艘偷偷开了局部护盾，可能是想偷袭。”
“坐标发给赵铁柱。”任杰马上回应，“标为高危区，别让他们钻空子。”
“早就发了。”林婉儿哼了一声，“你以为我闲着？”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病毒启动已经过去八分钟。敌舰越来越乱——有的乱飞轨道，有的误开武器打中同伴，还有一艘直接关机漂着，像断电的冰箱。
“这波赚了。”她小声说，“我爸花两亿买的系统都没这么厉害。”
但她不敢松懈。末世三年，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胜利前一分钟也不能放松。
陈峰站在隔离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穿着防化服，手里拿着调试笔，盯着培养舱里的数据曲线。屏幕上，X-VN07的感染进度在跳动。
大多数战舰的曲线都在下降，像冲到底的过山车。但C型舰那一栏卡在63%，不动了。
“密封太严。”他皱眉，“内部封闭，空气不通，病毒扩散慢了三十七个百分点。”
他立刻调出远程界面，输入参数，通过残留链路发送增强指令。
“加快复制。”他低声说，“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三秒后，曲线开始上升。
“这才对。”他松口气，摘下口罩擦了把脸，“研究三个月，不是让你偷懒的。”
他回头看了眼后面的冷冻舱，里面存着几份病毒备份。万一主病毒失效，他还能立刻补发。但这事要等任杰下令。
他戴上口罩，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
“整体衰减恢复同步。”他对着摄像头汇报，“再给我两分钟，保证让它们连灯都打不开。”
任杰仍坐在主控席，双手放在控制台边缘，眼镜映着跳动的数据。他没动，也没说话，肩膀比之前松了些。
屏幕上的敌舰情况越来越差。
一艘想重启的，刚充能到百分之二十，系统直接死机；另一艘想逃跑的，点火三次失败，最后原地转圈；还有一艘武器系统自己启动，朝队友开了一炮，打得对方外壳破裂。
整个舰队像熬太多夜的人，撑不住了。
“赵铁柱，报进度。”任杰开口。
“干掉两艘，重伤一艘，剩下五艘基本不能动了。”赵铁柱声音沙哑，“我们占优势。”
“别贪。”任杰提醒，“它们还能反击，别逼急了。”
“明白。”赵铁柱顿了顿，“但我得说一句——这种感觉，真爽。”
任杰没回话，嘴角却抽了一下。
他知道，局势真的变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外星战舰还没全废，剩下的火力依然危险，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哪艘突然复活。
他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桌子，这次没停。
脑子里响起《野狼Disco》的旋律，但他没哼出来。
赢了让人高兴，但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看着最后一艘挣扎的敌舰慢慢熄火，外壳温度不断下降，像一具渐渐变冷的尸体。
“林婉儿。”他忽然叫。
“在。”
“继续盯着，别漏掉任何异常。”
“知道。”
“陈峰。”
“在。”
“病毒状态随时汇报。”
“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回控制台。
数据还在跳，警报少了，护盾压力也小了。外面风还在吹，但基地的灯比之前亮得更稳了。
他知道，第一轮反击，成功了。
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他没动，也没叫人。就坐在那里，手搭在控制台边，眼镜映着跳动的数据流，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久违的神情——不是狂喜，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