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主控室的灯一闪一闪,发出红光。空气里有股难闻的味道,像是金属烧焦了。任杰站在控制台前,手放在边上,一动不动,也没说话。屏幕上的外星战舰被击中了,还在慢慢转圈,卡在地球轨道上。
他盯着屏幕看数据。护盾每十二秒断一次电,引擎的波动很低,旋转越来越快——说明里面已经乱了。
“还没死。”他小声说。
这时,通讯器响了一声,陈峰的声音传来:“老任,时间只剩八分钟了。再不发射病毒弹,他们就要自毁了。”
任杰没回话,先打开共享系统。他的上千个分身分布在世界各地,正在检查敌舰的情况。他点开南极冰层里的那个红色标记——X-VN07病毒弹头。这是陈峰做的生物武器,外壳密封,带喷雾装置。
系统跳出提示:“确认激活?”
他点了确定。
一条指令立刻发往极地的地下发射井。那里藏着一枚改装过的洲际导弹,是三年前他一个分身偷偷拿走的,一直埋在冰下等这一天。
“倒计时开始,十五分钟。”陈峰报数,“燃料注入中,目标坐标已锁定。”
任杰靠在椅子上,第一次把两只手都放在桌面上。以前他总是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操作键盘。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次不是打炮弹,是放病毒,必须两手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导弹命中过去六分四十秒,敌人还没有集体反击或撤退。这说明他们还在判断损失,不知道人类还有后招。
“他们没想到。”他说。
“谁会想到?”陈峰声音有点哑,估计很久没睡,“正常人敢往天上射活病毒?搞不好咱们自己先变异。”
“你说过,这病毒只攻击外星生命。”任杰说,“不会伤到我们,像我妈炖的酸菜一样干净。”
“我现在就怕它太干净。”陈峰低声说,“万一它们根本不受地球病毒影响呢?那咱们就是白送了个烟花。”
两人都没笑。这不是玩笑,是真的风险。
病毒能不能穿过战舰外壳?在太空中能不能活?会不会被大气层破坏?没人知道答案。陈峰研究三个月,做了十七次模拟,最后结论只有四个字:试试看吧。
七分钟后,导弹点火信号来了。
“升空正常,飞行稳定。”陈峰语速加快,“已进入亚轨道。”
任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一发出去就不能回头了。不像分身死了还能传记忆,这东西炸了就没了。要是失败,敌人就会知道人类的手段,下次再来可能直接用更可怕的武器。
但他不能等。
等下去只会更糟。
必须赌一把。
十分钟后,导弹到达指定位置。
“准备释放载荷。”陈峰声音紧张,“三、二、一——引爆。”
没有爆炸画面,也没有火光。这种高度看不到什么。但很快,监测系统传来异常信号:敌舰外围出现了和X-VN07匹配的生物波动。
“穿进去了!”陈峰一拍桌子,“病毒成功入侵!”
任杰睁开眼,马上调出各个监控画面。红外图像显示,一艘主力舰的冷却系统超负荷,外壳温度下降五度;另一艘的武器陆续熄火,能量快速减少;还有两艘推进器开始停顿,像是内部出了问题。
“不是巧合。”任杰看着屏幕,“是连锁反应。”
“感染链建立了。”陈峰松了口气,摘下面罩,露出满脸胡渣,“病毒正顺着他们的能量网扩散,攻击核心系统。他们的机器……开始罢工了。”
画面上,原本整齐的舰队开始混乱。有的原地打转,有的关掉护盾,有的甚至误开武器,打向同伴。
一片混乱。
任杰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肩膀却放松了一点。
他知道,这一下,成了。
不是彻底赢了,也不是结束,但这是第一次,人类主动出手,并且打中了要害。
他摸了下眼镜,发现镜片裂了一道缝——刚才震动撞的。他没换,继续看着屏幕。
敌舰的能量越来越弱,像累到快倒的人,硬撑着不倒。
“照这个速度,二十分钟内,至少六成战舰会失去战斗力。”陈峰看着图表说,“剩下的也得忙着清理病毒,顾不上我们。”
“够了。”任杰点头,“只要他们不敢靠近地面,我们就还有时间。”
他习惯性敲了两下桌子,又停下。这是以前写代码留下的毛病。现在敲的不是代码,是节奏。
他正想着怎么安排分身去清理残局,突然看到低轨侦察传来的画面:一艘原本不动的战舰,尾部引擎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要重启。
“等等。”他眯眼,“那艘是不是动了?”
陈峰马上切换画面:“你说C-7号?它确实有一次短脉冲,不到0.3秒。”
“够了。”任杰坐直身体,“说明还有人在指挥。别以为他们会全瘫。”
“明白。”陈峰调整监测优先级,“我加三层识别,盯住所有异常重启。”
两人不再多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声音和偶尔弹出的提示。
外面风很大,护盾还在工作,但压力小了很多。刚才还不断报警的雷达,现在只剩几个红点,慢悠悠飘着,像喝醉的萤火虫。
任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出汗,但他没擦。这种感觉很陌生——不是紧张,也不是激动,是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开的感觉。
他想起上一世最后一天。天也是红的,基地也很吵,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巨兽撕破防线,把队友一个个吞进去。
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动手了。
而且打中了。
他哼了一句《野狼Disco》:“来来来,哥的节奏,带你们装X带你们飞~”
陈峰听见了,在通讯里翻了个白眼:“你非得这时候唱歌?”
“打赢了当然开心。”任杰咧嘴一笑,眼睛还盯着屏幕,“刚才那一发,用他们的船当培养皿,连电费都不用交。”
“省点力气。”陈峰摇头,“病毒才刚开始,别高兴太早。”
“我没庆祝。”任杰把手放回控制台,“我在等反馈。”
他说的是真的。
屏幕上,敌舰状态继续恶化。越来越多的单位出现故障,有的乱变轨道,有的直接关机漂浮。整个舰队像煮烂的饺子,乱成一团。
但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考验是接下来怎么利用这段时间,把优势扩大。
他没动,也没叫人。就坐在那儿,双手搭在控制台边,眼镜映着跳动的数据,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光。
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稳的力量。
希望,真的来了。
陈峰也没说话。他站在实验室的操作台前,手里拿着检测仪,看着病毒传播曲线冲上高峰,轻轻呼出一口气,摘下口罩,脸上疲惫却坚定。
两个人,两个房间,一条连接线。
谁都没提胜利。
谁都没说结束。
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轮到人类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