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主控室里还有股焦味，是导弹点火时灌进来的废气。任杰没动，手放在控制台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两个敌舰信号。已经过去十一分三十七秒了，敌人没还手，也没跑，安静得奇怪。
他正想着这情况能持续多久，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老任，别愣着，你后院要出事了。”
是林婉儿。
她说话一向带刺，但这次任杰听着挺安心——说明她还在，通讯没断。
“说重点。”他回了一句，眼睛没离开雷达。
“两艘敌舰，一艘在背面慢慢飘，动力只剩不到三成，基本废了。另一艘在正面边缘转圈，护盾一闪一灭，可能在修转向系统。”林婉儿语速很快，“我用了七颗报废卫星的数据拼了个图，勉强看出轨迹。但它现在开了电磁屏障，普通雷达锁不住。”
任杰点头：“那就不用普通的办法。”
他闭眼一瞬，意识连上共享网络。上千个分身同时启动，有的在废弃气象站，有的在南极屋顶，还有几个在切尔诺贝利的塔上拆设备。他下令所有能接收信号的分身打开备用天线，扫描指定频段。
三秒后，数据涌入主控台。
“找到了。”任杰低声说。
屏幕上原本模糊的战舰变得清晰，旁边跳出一串数字：能量频率、护盾充能时间、引擎温度……全是关键信息。
“你给图，我补细节。”他对通讯器说，“把坐标发我，我要给赵铁柱定目标。”
林婉儿笑了下：“早发你了，就等你说。”
下一秒，加密文件直接弹到他界面上。里面除了实时位置，还标了三个红点：两个是护盾最弱的时间点，一个是推测的维修节点。
“狠啊。”任杰看了眼，“你是真想把它拆了。”
“它敢来炸我们，就得付出代价。”林婉儿声音冷了些，“提醒你，那艘在正面的船刚放出四个假信号，模仿得很像，但少了一个核心波段——是诱饵。”
任杰眼神一紧，立刻切到火力面板。两座发射井已经准备好了，导弹待发。他本来要点火，手停在半空，改了命令：暂停发射，重新排序锁定目标。
“干得好。”他低声说，“差点浪费两枚弹头。”
林婉儿那边传来指甲敲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过两秒，她问：“接下来怎么办？”
“换打法。”任杰坐直，“第一轮是警告，第二轮必须打中。”
他快速调出存好的火控资料——这些都是他以前从各国军方系统里拿的，有些还是老古董。他一边翻，一边让分身比对大气参数和敌舰模型。
十秒后，新方案生成。
“错开点火，接力追击。”他念了一句，确认战术。
接着，他发出一条加密指令，目的地是东线废墟，收件人：赵铁柱。
包里只有三组坐标、三个时间，还有一句话：“按顺序打，别急，等护盾裂开再动手。”
发完消息，任杰靠回椅子，第一次摘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镜片上有灰，还有划痕——刚才护盾震动时他捏得太紧。
他没马上戴上，眯着眼看屏幕。
现在不是能不能打中的问题，是要打得更准，更省，更疼。
林婉儿也没闲着。她的屏幕上全是信号流，左手调参数，右手写代码，耳钉转得飞快。她加了个识别程序，专门抓假目标。只要信号没有生物电或能量波动，立刻标红报警。
“老任，诱饵动了。”她突然说，“四个信号开始分开，假装变轨。”
“不管。”任杰答得干脆，“真的那个呢？”
“还在修转向，速度降到0.3马赫，护盾每十二秒会弱一次，持续0.8秒。够用了。”
“那就等。”任杰重新戴上眼镜，“让赵铁柱忍住，别抢。”
频道安静了几秒，林婉儿哼了句歌：“白嫖使我快乐～精准打击才解渴～”
任杰嘴角抽了抽：“难听。”
“爱听不听。”她回嘴，“我这是为人类发声。”
两人就这么守着，一个看数据，一个控全局。外面风大，护盾嗡嗡响，但屋里很静。没人喊，没人慌，只有键盘声和系统提示音。
时间一秒一秒走。
八分二十三秒后，那艘敌舰的护盾终于出现明显波动。热图上蓝色区域突然凹了一块。
就是现在。
任杰手指一划，启动发射程序。
“赵铁柱，打第三个坐标，点火。”
命令发出，东线废墟的伪装盖板滑开。只有一枚导弹升起，通体黑色，弹头改过，加了穿甲层和小翅膀。
点火。
一道暗红尾焰划破天空，不张扬，但极快。它先贴地飞了三公里，躲过干扰网，然后猛地拉高，直扑目标。
“走位漂亮。”林婉儿看了眼轨迹，“这镜头导演得加钱。”
导弹飞行中途，敌舰好像察觉了，护盾迅速合拢。但慢了半秒——就在闭合前，导弹已进入射程，导航锁定弱点，自动调整角度，一头扎进去。
轰！
爆炸在内部发生。不是外面那种大火花，而是闷响，像钉子打进铁桶后炸开。战舰侧面鼓起，外壳剥落，露出烧红的管线。整船开始乱转，护盾彻底熄灭。
“中了。”任杰说。
“不止。”林婉儿放大画面，“里面连锁反应了，燃料管爆了两根，氧气泄漏，温度飙升。撑不了几分钟。”
任杰没说话，看着那艘船慢慢歪向阴影区。没有庆祝，他知道还没完。
但他也明白，这一下和之前不同。
上一下是警告，这一下是致命伤。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攻击，正好十五分钟。
“信息战，起作用了。”他轻声说。
林婉儿叹了口气，像是松了口气。她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把耳钉转正。
“下次任务什么时候？”她问。
“等反馈。”任杰看着屏幕上最后一个还在闪的敌舰信号，“我们还得再送一份菜单。”
他手指敲了两下桌子，又停下。
灯微微闪，护盾还在响，但他知道，节奏变了。
敌人不再主动。
他们开始猜人类会怎么打。
而人类，已经在想下一刀往哪砍。
屏幕上的战损数据还在跳，一条条信息滚过。任杰的手放在控制台上，没动，也没说话。
他在等。
林婉儿的手指在面板上滑动，做完最后一次更新，轻轻呼了口气，没关系统，继续盯着信号。
两个人，两个地方，一条线。
没人提赢，没人说结束。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