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停在按钮上，没有按下去。眼睛看着屏幕。呼吸很轻。
外面风很大，吹在基地护盾上，发出沙沙声。他知道，就是现在了。
“赵铁柱。”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直接传到了前线频道，“开盖，点火。”
东线废墟那边，六块伪装成倒塌楼房的金属板突然滑开。液压杆喷出白气，露出下面黑漆漆的发射井。赵铁柱蹲在掩体后面，头盔上的屏幕上显示着系统检查结果：能源接通、冷却正常、导引锁定、准备就绪。
“终于轮到我们了。”他咧嘴一笑，擦了把脸上的灰，推开旁边队员的手，自己扑到主控面板前。
红灯亮起，倒计时开始：10、9、8……
“都趴下！别抬头看尾焰！”他大喊一声，手指按在确认键上。
7、6、5……
任杰在地下控制室里，终于把手放了下来。他站在控制台边，盯着屏幕。六枚导弹的信号一个接一个亮起，编号M-01到M-06，全部连上了追踪系统。
4、3……
赵铁柱咬紧牙，眼睛盯着天空。他知道，这一发打出去，敌人就不会再小看他们了。
2……
“等这一天太久了。”他低声说。
1——
“点火！”
“轰！！！”
六道白色的火焰冲上天，导弹飞得极快，一下子撕开了阴沉的天空。地面震动，石头乱跳，远处一个倒下的加油站招牌被气浪掀翻，砸进泥里。
赵铁柱被热浪推得往后倒，头盔差点飞了。他干脆摘下来，眯着眼看那六条带火的轨迹升上高空，嘴角笑得像个孩子。
“打得好！给我狠狠打！”他一拳砸在地上，马上抓起步枪，冲身后喊：“都躲好！别看了！要是敌人反击，咱们全得完蛋！”
队员们立刻趴进掩体，只留眼睛盯着天上。那六条火线越飞越高，变成小点，钻进了云层。
控制室里，任杰盯着雷达图，心跳比敲键盘还快。导弹飞行正常，路线笔直，目标是两艘外星战舰。可就在快要进入打击范围时，雷达信号突然一闪。
“干扰？”他皱眉。
屏幕上，六枚导弹的信号全都消失了。
“信号丢失。”系统提示音冷冷响起。
任杰眼神一沉。他知道敌人不会没防备。这种攻击肯定会被干扰。但他不慌——这几年他攒的东西不是白拿的。
“调残骸无人机。”他说。
他一动念头，共享系统里上百架报废的侦察机立刻启动。这些都是他以前从各国航天局拿来的旧设备，有的缺翅膀，有的太阳能板碎了，但还能用。
三秒内，七架无人机在高空组网，拼出一个能看的画面。图像恢复——
六枚导弹没被拦下，只是信号被断了一下。现在它们已冲出干扰区，重新对准目标，正高速俯冲！
“还挺扛打。”任杰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第一枚导弹击中左边战舰的引擎，爆炸火球吞掉三分之一舰身。第二枚、第三枚接连撞上弱点，轰然炸开，金属碎片洒向大气层。
右边那艘想躲，第四枚导弹直接打中它的转向推进器，爆炸让它猛地歪斜，开始慢慢旋转。
“中了！中了！”赵铁柱吼破音，从掩体跳起来，挥拳大叫，“还有两枚！别浪费！”
最后两枚导弹没打受损的战舰，而是转向，冲向舰队外围一艘正在充能的指挥舰。虽然被能量护盾弹开，但撞击让巨舰晃了三下，表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差一点……”任杰轻声说，但眼里有了光。
差一点也是进步。人类第一次反击，不仅打中了，还打疼了。
屏幕上，两艘战舰冒着浓烟。一艘失去平衡，缓缓滑向地球阴影面。另一艘还能动，但引擎输出掉了六成，明显受伤。
“干得不错。”任杰低声说，松开控制台边缘的手指，轻轻搓了搓拇指和食指——这是他紧张后唯一会做的放松动作。
赵铁柱那边已经疯了。他抱住身边最壮的队员，在土堆上滚了一圈，爬起来还在笑。
“看见没？咱们也能打！”他指着天上冒烟的地方，“是我们打的！是我们打的！”
队员们也红了眼。有人摇着手里的能量棒当香槟，有人抱着枪原地转圈，还有人跪地上磕了个头：“爹，我给您报仇了！”
赵铁柱笑完，喘着气站直，擦了把汗和灰，重新戴上头盔。他知道，高兴可以，不能太久。
“全体注意！”他收起笑，声音变冷，“别庆祝了，都趴好！导弹打完了不代表安全，敌人要是反攻，咱们什么都不是！”
队员们马上冷静，回到掩体，枪口对准天空，眼睛盯着雷达终端。
赵铁柱站在发射架旁，看着还在飘烟的天空，咧了下嘴，又收住。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敌人不会罢休，接下来才是硬仗。
但他不在乎。至少现在，他们证明了——人类，还能还手。
控制室里，任杰看着屏幕上的爆炸画面，终于呼出一口气。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还映着火光。他没笑，也没鼓掌，只是把手放回控制面板，准备接收下一波数据。
外面风还在吹，护盾嗡嗡响，但气氛变了。不再是只能挨打，而是憋了很久终于打出一拳的痛快。
他知道，赵铁柱已经开始收集数据，准备汇报。他也知道，战斗还没结束。
但现在，他们有了底气。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敌人下次攻击，还有十一分三十七秒。敌人的节奏被打乱了。他们需要重新判断威胁，调整战术。
这正是他想要的。
“白嫖使我快乐。”他轻声哼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下一秒，他切换频道：“赵铁柱，汇报情况。”
那边停了半秒，传来赵铁柱喘着气的声音：“报告！六枚导弹全部发射，两艘敌舰中弹。一艘动力受损，另一艘……可能指挥系统受冲击，还在观察。”
“人员呢？”
“都没事，没人受伤，阵地隐蔽好，随时等命令。”
“好。”任杰点头，“别撤，原地待命。盯着那两艘战舰，有变化马上报。”
“明白！”赵铁柱声音干脆，“我们不走，就在这儿等着，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通讯断了。
任杰靠回椅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又停下。他看着主屏，爆炸的痕迹正在散去，但那两艘战舰的信号还在闪，没消失。
他知道，敌人还没认输。
但他也知道，人类，已经吼出了第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