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的空调开得有些低。林棠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手机推过桌面，屏幕朝上，银行余额界面的数字在室内光线下清晰可见。陈琳低头看着那串数字——2,034,000.00——目光在最前面的那个2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又移回来。
“我自己的存款，加上前两个受害者的家属投资，”林棠说，“200万启动资金。”
陈琳没有伸手去碰那部手机，只是坐在卡座里看着它，肩背的位置没有缩。“她们给了你多少？”她问的声音很轻。“第一个给了五十万，第二个给了三十万。其余的是我自己攒的。”她把手机关了屏幕收回来，“她们不知道我打算开公司，她们只知道我要做一件替她们女儿讨公道的事。但我不能只做这一件。”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一杯黑咖啡放在林棠面前，一杯拿铁放在陈琳面前。陈琳低头看着杯面上那层薄薄的奶沫，伸手握住了杯壁，没有喝。“你刚才在路上说的那个‘反恶意识别’……你是认真的？”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来。“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陈琳看着林棠，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拿铁。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托盘上发出轻轻的瓷响。“你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专门帮被家暴、被PUA、被算计的女人……这种公司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打算怎么跟她们证明你的能力？”
“我不用证明我的能力。”林棠说，“我只需要坐在她们面前，她们自己会告诉我她们需不需要帮助。”
咖啡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周野推门进来了。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那枚U盘没挂在手上了，手里的东西换成了一个黑色的手提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他穿过几桌客人走到她们这桌，在陈琳旁边坐了下来。
“我刚查了一下那种小型办公空间的租金，压了三个月的价格，对方同意减租百分之十。你们选的地址在哪？我可以去帮忙装网络和监控系统。”他把手提包放在脚边，伸手拿了陈琳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林棠看着他喝完那口水，然后把手机重新解锁翻到地图界面，屏幕上一个被红色标记圈出来的位置。“产业园区，靠近地铁站，新装修的写字楼，三楼，采光好。”
“可以，”周野说，他放下水杯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设备的事我来负责。”
他们三个人在咖啡厅里又坐了几分钟，把那杯水喝完，把杯垫翻过来看了背面印着的咖啡店广告，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林棠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已经过了下午最晒的那段时间，阳光斜着照在人行道上把树影拉得很长，风也凉了一些。他们穿过一条街，走进一栋新装修的写字楼，坐电梯到了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浅灰色的门半开着，门框旁边的墙壁上还没贴任何标识。林棠伸手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刚做完清洁，地面上还能看到拖把留下的淡灰色水痕。窗户很大，窗帘是卷起来的，阳光铺进来把木地板晒得有些发暖。墙角堆着几块还没拆封的白色隔板，另一角放着一把折叠椅和一张临时桌子。林棠从手提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牌子，深蓝色的底，上面用白字印着几个字：“棠琳安全咨询”。她用自带的双面胶把金属牌按在门框右侧的墙面上，手掌压平了边角，退后半步看了一秒。
那两个字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印得工工整整，笔画清晰。然后她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急，节奏不匀，鞋底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住了。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力道比想象中大，门板撞到墙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一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的头发没有扎，散落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黏在额角。她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的幅度在薄外套下面清晰可见，她的嘴唇上没有口红的痕迹，嘴角有一道发白的干裂纹路，眼底有黑眼圈，是连续熬夜的那种深度。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目光快速地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在林棠的面上停住了，她的嘴唇张开了，声音很尖，像从嗓子里被硬挤出来的，尾音被抽气声切断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老公要杀我……”
她的身体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开始晃，膝盖往前弯了一下，像是支撑不住了。陈琳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扶她，但她自己用手撑住了门框，没有倒下去。她攥着门框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边缘被蹭出了几道细小的毛刺。房间里安静了片刻。林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紊乱的呼吸、撑在门框上还在发抖的手指。然后她抬起了视线——不是看向她的脸，而是看向她头顶上方约一掌高的位置。那里悬着一行字，颜色深得发红，像是刚被刀划开的伤口表面那种鲜红，数字稳定地亮着，没有闪动。“恶意值：80%。”
林棠收回目光。她把那扇半开的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她看着那个女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老公是不是叫王建国？”那个女人停住了颤抖。她站在门口，像一棵被暴风摇撼了很久之后突然被钉住的树，动不了了。她看着林棠，嘴唇还维持着刚才张开的状态，但没有声音出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沿着走廊一路穿过半开的门缝灌进房间，把墙面上那块还没完全固定的金属牌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棠琳安全咨询”几个字在风里微微振动，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又落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