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筹开始后的第一个小时，林小禾刷新了十七次页面。不是因为她着急，是因为她想看看系统预测的“成功率97%”到底准不准。第一次刷新，筹款金额显示32,847。第二次，35,121。第三次，38,006。数字涨得不快，但一直在涨，像一只不紧不慢爬坡的蜗牛，虽然慢，但没有停下来。
苏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瘪了瘪：“才3万？三个项目才3万？你微博不是一百多万粉丝吗？”
“粉丝和愿意掏钱的粉丝是两回事。”林小禾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才刚开始。”
她的淡定不是装的。她真的不着急——不是因为相信系统，是因为她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众筹失败，她就用那一百二十七万先拍一集，拍完放到网上，效果好再众筹第二集。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总有一条路能走到她想去的那个地方。但系统的数字比她想象的要诚实得多。第六个小时，她午睡醒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873,429。
八十七万。不到半天，快到九十万。苏糖在旁边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亮了。“八十七万！小禾！八十七万！”她抓着林小禾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林小禾疼得龇了牙，但没有甩开。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八十七万这个数字，是因为她在微博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陆晨转发了她的众筹链接。
“我投了10万，大家跟上。林老师的剧本值这个价。”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任何人，但转发的力量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波纹一圈一圈地往外扩，越扩越大。陆晨的转发发出后不到十分钟，筹款金额从八十七万跳到了二百一十万。不是涨，是跳。像跳远运动员从起跑线加速、踏板、腾空、落地——数字从六位数一跃成为了七位数。
苏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了。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林小禾和手机屏幕之间来回转，像一只被人反复抛接的球。“陆晨投了十万……他的粉丝看到也会投……他的粉丝八千万……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投一块钱……”她的数学显然不够用了，算到一半放弃了自己，又开始转圈。
林小禾没有转圈。她盯着那个二百一十万的数字看了三秒，然后切到众筹平台的评论区。评论刷新的速度比筹款金额还快，她根本来不及逐条看完，只能看到那些被顶到最上面的热评。
“我们投的不是剧本，是林小禾的脑子。”
“资本封杀她，我们养她。”
“泡面影业yyds——虽然我不知道yyds是什么意思，但感觉很厉害。”
“学生党，投了50，不多，但这是我的态度。”
“刚工作，投了500，林老师加油。”
“投了1000，坐等外卖侠2。”
林小禾看着这些评论，手里的手机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电池发热，是因为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被人群托起来之后、脚够不到地面、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的、失重的抖。
第十二个小时，金额跳到了三百四十万。苏糖已经不转了，因为她转累了。她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像刚跑完八百米一样喘气。“三百四十万……这才半天……到二十四小时不得……”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个数字超出了她的想象边界。
林小禾替她说完了：“按照这个增速，二十四小时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五百万？！”苏糖的声音又尖了起来。
“左右。”林小禾说。
第二十四个小时，最终数字定格在5,017,328。系统弹出了一个金色的烟花特效，比之前解锁编辑器的时候更大更亮，烟花从屏幕中央升起，在最高处炸开，碎成无数金色的火星，缓缓下落。
【众筹完成度：334%】
【破国内影视众筹纪录】
【《外卖侠2》：筹款2,312,847】
【《我的AI女友》：筹款1,487,231】
【《退休杀手开面馆》：筹款1,217,250】
【恭喜！】
林小禾看着这些数字，没有说话。苏糖在她旁边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数字。林小禾没有哭。她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灶台，烧了一壶水，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撕开，面饼放进碗里，倒水，盖上盖子。她端着碗走回来的时候，苏糖还在哭。
“别哭了，”林小禾把碗放到桌上，“面泡好了，吃不吃？”
苏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坐到桌前，接过筷子。她挑了一坨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下来了。“你怎么不哭？”她含混不清地问。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众筹页面，看着三百三十四趴的完成度，看着那条“破国内影视众筹纪录”的金色标注。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但眼泪没有掉。不是不想哭，是不想现在哭。等忙完这一段，等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她可能会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现在不行。现在还有太多事要做。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电话，是微博的私信和@。她点开一看，赵金元旗下的艺人们开始发微博了。不是一条两条，是一口气七条，像约好了一样。
“我与金元影视的合约已到期，希望能参演林小禾老师的项目。”
“封杀令不代表我的意愿，我想演好剧本。林老师，看看我。”
“演了三年流水线烂片，不想再演了。林老师，求一个机会。”
“合约到期，恢复自由身。泡面影业还招人吗？我自备盒饭。”
七条微博，七个艺人，加起来将近两亿粉丝。评论区炸了，炸得比陆晨转发的时候还厉害。有人说“这才是正确的选择”，有人说“金元影视这下真的完了”，有人说“林小禾不是被封杀了吗？怎么反而更红了”。苏糖捧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念，念到第三条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林小禾接了一个电话。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她犹豫了一秒，接了。
“林老师，我是小艺的经纪人。我们家演员您应该知道，就演过《深宫曲》那个——”对方的声音很快，快到像是怕林小禾挂电话，“我们家演员愿意零片酬演您的戏，只要给角色就行。什么角色都行，哪怕是只有一场戏的配角，她也愿意。您看——”
“零片酬？”林小禾打断了她。
“对，零片酬。不要钱。”
“不至于。”林小禾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不容商量的东西，“按市场价八折，我不能占便宜。”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经纪人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带上了一种林小禾没听过的、复杂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敬佩的语气：“林老师，谢谢。谢谢您。”
“别谢我，”林小禾说，“让你家演员先把演技练好。我这儿不看名气，看本事。”
挂了电话，老周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起来。她接起，老周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沙哑的、疲惫的、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声音，而是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年轻的、像刚入行时才有的声音。
“小禾，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老周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呼吸的兴奋，“众筹五百万，七个艺人跳槽，封杀令已经形同虚设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封杀你了。没有人。你听明白了吗？没有。人。能。封杀。你。”
林小禾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筷子，挑了一坨面。“我知道。”她说，“下周开机，你来导。”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林小禾以为信号断了。然后老周说了一个字：“好。”就一个字。但这个字里装的承诺，比那些“已读不回”的投资人发过的所有消息加起来都重。
林小禾挂了电话，开始选角。
她没有找专业的选角导演，没有发通告，没有搞面试。她就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条：“三个项目，十五个角色。想演的，私信我发试镜视频。不用找经纪人，不用托关系，我一个个看。”这条微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私信栏就塞满了试镜视频。
苏糖在旁边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小禾，我也想演。”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拒绝之后丢人。
“什么角色？”林小禾头也没抬。
“女三号就行。台词不用太多，有几句就行。我……我想试试。”苏糖说完这段话，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她跟林小禾住了大半年，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自己想演戏。她一直觉得自己没那个天赋，没那个条件，没那个命。但今天，看着众筹数字跳到五百万，看着那些艺人抢着要演林小禾的戏，她突然觉得——也许，可以试一下。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机。“试一段。”
苏糖愣住：“现在？”
“现在。”林小禾从桌上拿起一个剧本复印件，翻到一页，递给她，“演这一段。女三号，第一场戏。主角在便利店打工，遇到一个来买关东煮的客人。你说三句台词。不用背，可以看词，但情绪要到。”
苏糖接过剧本，盯着那页纸看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把椅子当成便利店柜台。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刻意地“变脸”，是她突然就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疲惫的、在夜班便利店打工的女孩。她看了一眼空气（那里应该站着客人），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声音不大，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然后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关东煮的格子，又说了一句：“萝卜没有了，要不要换昆布？”她的语气不是标准的服务腔，而是一种“我很累但我不想让你看出来”的平淡。最后一句，客人走的时候，她说：“谢谢，慢走。”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的。
演完了。苏糖站在那里，手不知道往哪放，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一具空壳。她等着林小禾说话。等了很久。
林小禾低头看着手机。她已经打开了系统，扫描结果已经出来了。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盯了很久。
【苏糖】
【潜力值：97分】
【演技细腻度：被严重低估】
【适性角色类型：底层女性、边缘人物、有破碎感的角色】
【未来预测：如遇合适角色及导演，可冲击国际影后】
林小禾把这行字看了三遍。她没有告诉苏糖“97分”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告诉她“国际影后”这四个字。她现在说了，苏糖不会信。她自己也不太信。但系统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说错过。“女三号给你。”林小禾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林小禾继续说，“每天跟我上表演课。先拍好《外卖侠2》，你的影后路我包了。”
苏糖愣在原地。她的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过了好几秒，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她的声音是哑的，像哭过之后的那种哑。
林小禾低下头，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坨已经凉了的面。“因为我不想你拖累我的剧。”她说。她没有说实话，苏糖也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扑过来，一把搂住林小禾的脖子，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林小禾差点被勒得喘不过气。
“松手，”林小禾挣扎着，“面要洒了。”
苏糖没有松手。她趴在林小禾的肩膀上，眼泪又掉了下来。林小禾没有再挣扎了。她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在苏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小孩一样。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恭喜完成“众筹暴富”成就。】
【解锁新功能：行业影响力指数——实时显示你在影视圈的影响力排名。】
【当前排名：第23位。】
林小禾看了一眼那个“第23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了。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影视城的夜戏灯把半边天空照成橙红色，像谁在天上点了一把火。苏糖还趴在她肩膀上，没有动。
“起来，”林小禾说，“明天开始上第一节课。”
苏糖终于松开了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坐回床沿上。她的鼻头红红的，眼眶还湿着，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自信，是一种“被看见了”的、被人从人群里拎出来的、不知所措但又暖洋洋的东西。
林小禾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外卖侠2》的剧本，翻到第一页。“明天早上七点，先把第一场戏的台词背了。七点半我检查。”
苏糖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那份复印件，翻开，用手指点着第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她念得很慢，像小学生刚开始学认字。
林小禾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她想起了半年前，苏糖第一次带她去影视城跑龙套，教她怎么跟副导演套近乎，怎么站在镜头前不挡光，怎么在收工的时候最快领到盒饭。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是苏糖一点一点教她的。现在轮到她还了。
窗外的光从橙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一片漆黑。影视城的夜戏收工了，演员们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三三两两地走回各自的出租屋。走廊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说“今天拍了八条，累死了”。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合唱。
林小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二十三个小时之前，她还不知道明天的钱从哪里来。现在，她的账户里多出了五百万。二十三个小时，够一个人从谷底爬到山顶。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已经不怕了。
手机还在震。微博的私信、评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没有点开，让那些数字自己在后台跳。
“排名二十三，”她闭着眼睛说，“会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