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车走后,四合院里那股子味儿,三天没散。
不是臭味,是粮食的味儿。新脱壳的糙米味儿,白面蒸腾出的麦香味儿,还有那腌肉渗出来的猪油味儿。这味儿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挠得人心尖发痒。
易中海没出门。他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那么干坐着。刘海中去叫他吃饭,隔着门听见他在屋里磨牙,咯吱咯吱的,像老鼠在啃棺材板。
阎埠贵坐不住。他家里那点存粮,本来就紧巴,这两天闻着隔壁那味儿,他老婆孩子都没心思吃饭了。他夹着算盘,在院子里转悠了三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凑到了林辰家窗根底下。
窗户纸是新糊的,透着亮。
阎埠贵踮着脚,眯着眼往里瞧。这一瞧,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屋里,炉火正旺。林秀芝正往锅里下米,那米粒饱满,不是那种掺了沙子的陈粮。林辰坐在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不是水,是白花花的牛奶——那是他早上特意去农场买的鲜奶。
最刺眼的是,林辰脚边放着个麻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一角红艳艳的钞票边子。
“乖乖……”阎埠贵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那车粮食,加上那袋钱,少说也得有四五百块!这林辰,哪来这么多钱?难道真是投机倒把?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家,把这事跟老婆一说。阎埠贵老婆当时就哭了:“他四五百块,咱们家总共才二十块钱存款!这日子没法过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全院。
第二天一早,林辰刚推开房门,就看见院里站着好几个人。
贾张氏虽然被打掉了牙,但那张嘴还能漏风。她倚着门框,也不进院,就那么拖着长音,一句一句地往外扔:“哟,这是发了财了?白面糊糊,香得我孙子棒梗半夜都喊饿。也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粮票,啧啧,孤儿寡母的,来路怕是不正吧?”
她嗓门大,故意说给所有人听。
紧接着,阎埠贵的老婆也从窗户里探出头,尖着嗓子帮腔:“可不是嘛,看着瘦得跟猴似的,这一吃上白面,就显出来了。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就他们特殊。”
易中海没出声,坐在正房门槛上,慢悠悠地喝茶。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院里的风向,得看一大爷的脸色。
林辰没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他照常去厂里报到,领了临时的工作服,虽然还没发工资,但有了厂里这块招牌,腰杆子硬了不少。回来时,他特意绕路去黑市边缘转了转,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零钱,换了几个鸡蛋,藏在怀里。
刚进院,就看见刘海中挺着肚子,堵在门口。
“林辰啊,”刘海中一脸严肃,像是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昨天你踹门那事儿,院里研究了,虽然是特殊情况,但毕竟损坏了公物。你看是不是……意思意思,赔个五块钱?”
林辰看着他,没说话。
刘海中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硬着头皮道:“还有,你那几个弟妹,户口还没落下来吧?这城里养闲人可是犯法的。我看啊,你还是得求求院里,大伙儿帮衬帮衬。”
这就是明着要钱,要好处。
林辰心底,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浮现,轻得像一声叹息。
【检测到伪善道德绑架及隐性勒索。目标:刘海中。行为定性:趁火打劫。】
【触发即时任务:粉碎勒索。奖励:体质强化剂(微)。是否领取?】
“领取。”林辰在心底默念。
一股暖流瞬间融入四肢百骸,并不剧烈,却让他感觉耳清目明,连带着这几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刘海中,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刘海中后背一凉。
“二大爷,”林辰开口,声音不高,“赔偿的事,可以谈。不过得按规矩来。您说门坏了,那是昨天下午三点多坏的。当时院里不少人都看见了,包括三大爷。您说,是您先松口说让我们住,我们才动的门,还是我们硬闯的?”
刘海中一愣,没想到他提这个。
“这……这重要吗?”
“重要。”林辰步步紧逼,“如果是我们硬闯,那是我们不对,该赔。但如果是因为您迟迟不开门,我们不得已才破门,那这叫紧急避险,责任在您。还有,您刚才说我弟妹户口的事……二大爷,您是院里的代表,不帮着老百姓解决困难,反倒拿这个威胁人,这要是让街道办知道了,您说,这算不算刁难烈属?”
刘海中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本来想敲一笔,没想到被这小子一套一套的话给绕进去了。
“你……你胡搅蛮缠!”
“我这是讲道理。”林辰收敛了笑容,眼神冷了下来,“二大爷,您要是真想要钱,我不反对。咱们一起去派出所,当着警察的面,把昨天的经过说清楚。顺便也问问,当年我叔叔那笔抚恤金,到底是怎么‘保管’的。”
这话一出,刘海中彻底蔫了。他最怕的就是提抚恤金。他家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可还摆着呢。
“哼!不识好歹!”刘海中悻悻地甩下一句,灰溜溜地走了。
当天下午,易中海召开了全院大会。
全院的人都出来了,挤在院子里。易中海站在石阶上,苦口婆心地讲着“远亲不如近邻”,讲着“互助友爱”,讲着“现在的困难是暂时的”。
“林辰同志刚来北京,生活上有困难,这大家都知道。”易中海推了推眼镜,目光扫向林辰,“但是,院里大家伙儿也一样困难。我看这样,各家各户,有余粮的,拿出一点来,先借给林辰家,度过难关。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这就是要把“道德绑架”合法化。
底下一片沉默。贾张氏撇着嘴,阎埠贵拨着算盘,没人接话。
林辰坐在角落里,怀里揣着那几个鸡蛋,没说话。
易中海见没人响应,把矛头指向林辰:“林辰啊,你看,院里对你多照顾。你手里要是有粮票,也别光顾着自己吃,得想着大伙儿。特别是贾婶子家,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当晚辈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这就是逼他交粮票。
林辰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易中海。他忽然觉得这人很可笑。明明心里算计着怎么把他这点活命的本钱榨干,脸上却还要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一大爷,”林辰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您说得对,远亲不如近邻。可我这邻居,还没穷到要饭的地步。”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目光如刀:“我爹娘教过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叔叔是烈士,国家给的抚恤,是让我们活命的,不是用来搞这种‘互助’的。谁要是再敢提借粮、要钱的事……”
他一步步走上前,停在易中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下次摔断的,就不一定是牙了。”
全场死寂。
易中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林辰那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他知道,这小子不是开玩笑。贾张氏摔掉牙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林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
那一晚,四合院里格外安静。连贾张氏都没敢大声喘气。
深夜,林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怀里那几个鸡蛋还带着体温。他想着明天给弟妹一人蒸一个,补充点油水。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窗外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老鼠,又像是有人贴着墙根走路。
他没动,只是握紧了枕边的那根木棍。
这院里的狼,是不会轻易罢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