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的玄武岩大门在背后合拢。
顾辰抛了抛手里带着余温的青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个苍劲的"道"字,非金非木,分量压手。
太上长老那老头子拿了血翼蝠王左耳,嘴上没多吐半个字,只把这牌子从门缝里扔了出来。意思很清楚——赵家老祖死了,赵家的烂摊子他不管,但道子这个身份,算是实打实给了顾辰。
老狐狸算盘打得精。宗门里有内鬼他不方便露面,索性把顾辰这把带血的快刀推到台面上。
顾辰把玉牌塞进腰带里。别人拿他当刀使,他不在乎,只要给足过路费,他不介意顺手多砍几个人。
丹田内,刚铸就的天道灵海稳稳运转,神魔道基初显。外界狂躁的山风刮在身上,汗毛都吹不倒。肉身重铸后皮肉底下藏着的爆发力,让他每走一步,脚下青石板都印出半寸深的脚印。
钟声从太玄宗主峰方向荡过来。
连敲了九下。最高规格的议事钟。
顾辰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主峰方向。那边大殿上空,已经聚起一大片色彩斑斓的遁光。
收尾的戏台搭好了。
太玄宗主殿。
九十二根盘龙金丝楠木柱子撑着穹顶。七十二峰峰主和内门长老全挤在两旁太师椅上,没人交头接耳。
大殿正中央的地砖上,还残留着一滩暗红的血迹——半个时辰前赵家管事被执法堂就地正法留下的。
云曦仙子坐在左侧第一把交椅上。素净的白道袍,手背支着下巴,眼皮半耷拉着。别人正襟危坐,她有一搭没一搭打着哈欠,摆明了昨晚没睡够。
大殿正中,执法堂首座铁青着脸翻开一本厚账册。
"启禀掌门,赵家一脉名下三处大型坊市、两条中型地脉已全数查封。库房内抄出下品灵石七百万,中品灵石三十万,法器丹药堆成山。目前已全部封存押入宗门公库。"
掌门坐在上首,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没出声。
执法堂首座合上账册:"赵家子弟共计四百一十二人,除反抗被击毙的三十一人外,余下全数褫夺宗门身份,剥离修为,押送下山。唯独天鹰峰长老赵宏殷,在查抄前破坏了洞府阵法,跑了。"
顾辰迈过门槛,径直走到云曦仙子身后的空位站定。
赵宏殷跑了是个变数。这老东西手里捏着天魔门太上长老给的联络信物,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元婴,狗急跳墙肯定要摇人。
大殿里的气氛因为顾辰的到来,沉了几分。
好几个坐在右侧的长老互相对视。天枢峰长老刘长青往前跨出半步。
这老头满头银发,天枢峰的灵草生意没少拿赵家干股。赵家这棵大树一倒,他进账的灵石直接砍了七成。不敢直接触云曦仙子的霉头,但心里的算盘早打好了。
"执法堂这般雷厉风行,老朽佩服。"刘长青先恭敬地冲云曦仙子拱了拱手,这才转向上首掌门,语气里带着痛心,"可赵家在太玄宗扎根数百年,根须错综复杂。如今一刀切得太狠,天鹰峰大半产业停摆。下个月各峰弟子的灵石例钱从哪出?护山大阵的日常消耗从哪补?"
这话说到了痛处,好几个刚才还低着头的长老都抬起了脖子。
刘长青见火候差不多了,视线扫过顾辰,话锋转冷:"再者,赵宏殷勾结魔门,死有余辜。顾师侄揭发此事确是大功。但年轻人锋芒太露,仗着手里有留影石便越权行事。若此风一开,以后弟子皆可效仿,我等长辈如何自处?规矩何在?"
老头子步步紧逼:"老朽提议,为保宗门安稳,不如将顾师侄暂调刑罚堂静修沉淀。至于天鹰峰空出来的产业,由各峰代为接管,以正视听!"
大殿里响起一片附和的低语。
顾辰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这老帮菜拿干股吃回扣时不讲规矩,现在想趁机瓜分产业,倒想起来拿大义捧杀他。
云曦仙子叹了口气,放下支着下巴的手。右手抬起,宽大袖口往下褪了半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就这么一个起手式,旁边几个内门长老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后背撞在椅子扶手上。赵宏殷被一巴掌拍成烂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师尊,您歇着。"顾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云曦仙子身前。这种时候让师尊出手正中这帮老狐狸下怀。这帮老登非要凑上来把脸伸直了挨抽,他成全他们。
刘长青眼角抽了一下:"怎么?顾师侄难不成还想在这主殿之上对老朽动手?"
顾辰没拔剑,手都没放下来,语气极平:"刘长老这话有理,宗门确实需要规矩。"
刘长青愣了一下。这小子居然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还没等刘长青琢磨明白,顾辰掀起眼皮:"不守规矩的,拔了就是。"
话音落地,丹田内那片天道灵海掀起狂澜。星辰珠深处,太初神域的本源之力顺着奇经八脉,带着高位生命体的绝对位格碾压而出。
大殿内的空气被抽干。
这不是寻常的境界威压,而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倾轧。刘长青这种靠丹药堆上去的伪元婴,体内那点虚浮的法力在这股远古气息面前,活脱脱像遇见了猫的老鼠,缩回丹田深处。
咔嚓!
骨裂声在大殿里炸开。刘长青双膝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骨砸在金丝楠木地砖上,砸出两个凹陷的深坑。
他试图站起来,双手撑着地面,脖子上青筋暴起。没用。压在他背上的是神魔道域的法则重量。冷汗从额头冒出,顺着干瘪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地砖上摔成八瓣。他大张着嘴,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被拉扯的呼噜声。
刚才还出声附和的几个长老,全成了哑巴,死死扣住太师椅扶手。哪怕这股威压不是冲他们来的,边缘漏出来的那点气息,也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在疼。
顾辰俯视着他:"刘长老,现在规矩立好了吗?"
刘长青喉结疯狂滚动,连求饶的话都挤不出来,拼命点头。
顾辰收回视线,气息内敛。压力撤去的刹那,刘长青像摊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往肺里灌气。道袍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大殿里落针可闻。
顾辰伸手进腰带,把那块刻着"道"字的青玉牌掏出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桌案上。
当啷。
玉牌撞击桌面,狠砸在所有人耳膜上。
"太上长老赐我道子令,便是要我肃清宗门毒瘤。"
顾辰指了指地上的刘长青,环视一圈右侧长老,目光直指上首:"赵家空出来的灵脉和坊市,望月峰代为接管七成,算是替太上长老守着这笔底蕴。剩下三成归宗门公库。以后天鹰峰的月例,按外门标准发。"
他顿了顿:"掌门师伯以为如何?"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刘长青粗重的喘息。
掌门玄成子依旧端着茶杯,杯中茶水泛起涟漪。他深深看了顾辰一眼,扫过那块象征太上长老意志的令牌,低头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梗。
默许了。
云曦仙子打着哈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既然大家达成了共识,那就散了吧。"
她转身往殿外走。顾辰把玉牌重新塞回腰带,跟在后面跨出门槛。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在主峰石阶尽头,大殿里才响起一阵接连不断的吸气声。
太玄宗的权力版图在这一刻被撕碎重组,那个曾经在刑罚堂任人拿捏的外门废柴,现在已经成了能借势踩碎规则的新生代实权人物。
下午的阳光斜照在望月峰青石板上。
顾辰盘腿坐在甲字一号洞府的青玉床上。主殿那场戏唱完,短期内不会再有不长眼的老东西来找麻烦。他现在需要把这几天狂飙突进的底蕴彻底消化掉。
内视灵海。天道筑基铸就的神魔道基表面,三千星辰纹路流转不息。星辰珠安安静静悬在道基旁边——自打突破之后,这颗闹腾的珠子老实极了。
不过隐患没彻底解除。伴生阴血晶与星辰邪火在体内依旧厮杀拉锯。强悍肉身暂时压住了反噬,但三天后的黑市暗拍,那株玄阴雪莲必须拿下。否则冰火失衡迟早是个炸药桶。
顾辰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块非金非木的残图,路线直指血蝠洞第三层。
赵宏殷那老狗在寒潭底部养的见不得光的东西,散发的远古魔气能引起星辰珠共鸣——说明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下界该有的妖兽。它迟早要破封而出。赵宏殷被逼急了,第一件事肯定是找天魔门接头,引爆寒潭底下的炸药桶。
把念头压下去,顾辰闭上眼,运转《天辰万象诀》。紫金色真元在宽阔经脉里奔涌,发出江河倒灌般的轰鸣。
太阳落山,最后一丝光线被天鹰峰断崖挡住。
夜里的山风带着凉意,顺洞府缝隙往里钻。
顾辰睁开眼。
他布在洞府外围的星辰隐杀阵,被人触动了。
有人用指尖在阵法生门位置叩了三下——极有规律。紧接着,阵法外传来一声闷哼,触发了星辰杀阵的绞杀之力。来人气息乱了,血腥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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