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刚把血翼蝠王那只毛茸茸的左耳塞进储物袋，手上的灰还没拍，望月峰山脚下便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靴底砸在青石板上，整齐得发沉，半座山的地脉都在颤。雨后的青草味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撕裂，混着陈年棺材板的霉味，随山风灌进鼻腔。
顾辰没动弹，坐在甲字一号洞府门槛上，不紧不慢敲着大腿。
山腰浓雾被撕开一道口子，赵宏殷走在最前头。
这老东西没穿天鹰峰长老的道袍，反倒披了一身粗麻丧服，干瘪脑门勒着白布条。他原本被太上长老封住的修为此刻有冲破桎梏的架势，暗红色气流顺着七窍往外冒，如毒蛇盘颈。
身后跟着三百号赵家死士，眼珠爬满血丝，手里攥着清一色的下品法器开山刀。刀尖擦过石板，呲啦作响，这架势奔着灭门来的。
半山腰处，正修补护山大阵的洛凌仙转过身，绝寒剑连着剑鞘往地上一拄。
咔哒。
一圈白霜顺落点炸开，冲在最前面的死士被逼停在原地。
"天鹰峰的人，懂不懂规矩？"
洛凌仙眼皮微垂，声音冷得掉渣。
赵宏殷停在十步开外，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扯出笑来："规矩？顾辰那小畜生勾结天魔门，引来天地不容的魔劫！刚才那紫黑色雷罚你们都看见了，我太玄宗立派千年，何时出过这种妖孽！"
这一嗓子震出十几道遁光。藏经阁的木长老几位峰主悬在云端，没人敢靠前。
太上长老刚给顾辰免死金牌，赵家老祖转头就披麻戴孝杀上门——这就是逼宫。
洛凌仙握剑的手腕翻转半寸："雷罚是我望月峰的事，你带人强闯山门，按宗规当诛。"
"黄毛丫头，也配拿宗规压我！"
赵宏殷仰天大笑，扯开丧服。干瘪的胸膛上，一面缺角的黑色铜镜嵌在肉里，周边暗红肉芽与皮肉长死在一起。一股直逼半步元婴的恐怖威压顺着裂缝倾泻而出。
远处木长老脸色大变："镇魂残镜！这老疯子竟把它种进肉里！"
洛凌仙后背绷直。这股碾碎神魂的气息做不了假。
"今日就算太上长老怪罪，老夫也要替天行道！"
赵宏殷一把攥住胸口残镜，拔了出来。老头哼都没哼，单手托着滴血铜镜疯狂倒灌灵力。一道水缸粗的黑色光柱带着尖啸越过洛凌仙头顶，砸向护山大阵。
轰！
地动山摇。望月峰大阵一息没撑住，炸成漫天光雨，气浪掀翻古树。
洛凌仙被撞得倒滑十几丈，靴底犁出深沟，嘴角溢血。筑基大圆满硬抗半步元婴法宝一击，没倒已是底子厚。
顾辰依旧坐在门槛上，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赵宏殷倒打一耙的演技确实到位——敢无视太上长老的免死金牌发难，说明他已退无可退。顾辰摸了摸怀里记录着天魔门魔化铁证的留影石，没拿出来。底牌打顺风局太浪费，他更想看看那位一直没露面的师尊，到底是什么路数。
"死士结阵！平了望月峰！"赵宏殷嘶吼。
三百死士齐喷精血，血气化作一头血色苍鹰俯冲山顶。
洛凌仙擦掉嘴角鲜血，绝寒剑清鸣，周围温度跌破冰点。正当她准备拼着神魂受损动用前世秘法——
望月峰最高处的峰主大殿里，传出一点响动。
极轻。
却盖过了漫天喊杀与尖啸，清清楚楚砸进所有人耳中。
赵宏殷托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凝固了。那头血色苍鹰像被无形长钉钉死，周遭暴躁的灵气被抽空，连风都停了。
青铜门无声滑开。
云曦仙子穿着最素净的白道袍，木簪挽发，没有半分异象，就这么走下台阶。
顾辰停下嚼花生的动作。他感觉不到师尊身上有半点灵气，但体内的紫金神魔丹却在本能地颤栗。
云曦仙子停在半山腰，视线只落在赵宏殷脸上："我闭个关的功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我门前凑了？"
赵宏殷肌肉紧绷，死死捏住残镜："云曦！你徒弟是魔道奸细！老夫今日是秉公——"
"滚。"
云曦仙子眼皮没抬，右手隔空一挥，跟赶苍蝇似的。
没有法术光影。赵宏殷面前的空间直接塌了。空气像被砸碎的玻璃布满裂纹，那面半步元婴级的镇魂残镜光都没闪一下，碎成渣滓。
紧接着，一股无法衡量的力量盖下。
砰！
青石板炸开三丈深坑。赵宏殷连惨叫都没发出，上半身被拍进地底石缝，双脚抽搐两下就没了动静。鲜血混着骨渣往外渗。
全场死寂。
云层里的木长老吓得法力逆流，调转剑光疯逃回藏经阁死关。三百死士如被抽了脊梁，开山刀当啷落了一地，齐刷刷跪伏发抖。
洛凌仙握剑的手收紧了。纯粹的毁灭之力碾碎半步元婴法宝——哪怕是前世大能也闻所未闻。一位祭出底蕴的实权长老，就这么被拍死了。
云曦仙子掸了掸袖口，目光扫过天上滞留的遁光："回去告诉长老会，顾辰是我望月峰亲传。谁再敢扣屎盆子，我亲自去他山头松松骨头。"
天上遁光逃了个干净。
她转身看向洞府门口的顾辰，目光在其灵海处停了半秒："伤好利索了？"
顾辰站起身，咧嘴一笑："好得不能再好。刚宰了只大蝙蝠，正要去给太上长老送药引。"
"血翼蝠王？那老家伙倒是会使唤人。去交差吧，顺便让他把赵家的烂摊子收拾了。"云曦仙子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大殿，"以后这种送上门的废物自己处理，别打扰我睡觉。"
青铜门再次闭合。
洛凌仙收起绝寒剑，看向满地死士："怎么处理？"
顾辰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眼那堆烂肉，掏出留影石抛给洛凌仙："师姐，跑一趟执法堂。就说赵家老祖勾结天魔门，败露后强攻望月峰被师尊正法。让执法堂半个时辰内把赵家人清出太玄宗。"
他嘴角一扯："天鹰峰空出的灵脉资源归望月峰，谁有意见让他找我师尊谈。"
洛凌仙接住铁证，深深看了他一眼。有太上长老默许和师尊的霸道护短，太玄宗算是彻底成了顾辰的后花园。
顾辰没再理会发抖的死士，拍了拍装有蝠王左耳的储物袋，转身走向后山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