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的刷题挤占了初三所有闲散时光，墙上的中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教室永远飘着油墨与墨水混合的沉闷气息，所有人都埋首于试卷、错题与背诵清单，仿佛除了分数之外，再无其他值得分心的事。可对江慧与常昊灵而言，哪怕埋头演算习题，视线也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对方身上。
课桌间传递纸条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可纸条往来终究短暂，更多藏不住的在意，都藏在一次次不经意的余光对视里。
常昊灵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地黏在前排江慧身上。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视野刚好能完整捕捉她的侧影。早读课全班齐声朗读时，他嘴上跟着念英语单词，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阳光从窗沿斜切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镀上一层浅淡柔和的金边，她握着笔轻点课本上的单词，嘴唇轻启，清亮温和的朗读声顺着空气飘到他耳边，是枯燥备考岁月里唯一的松弛。
从前他对英语毫无兴致，如今却能精准分辨出她每一处语调起伏。哪怕全班人声嘈杂，他也能第一时间从喧闹里揪出她的声音，悄悄跟着她的节奏默读长难句，心底悄悄盘算，等到中考，一定要兑现承诺，英语成绩追上她。
课间十分钟，多数同学要么趴着补觉，要么扎堆讨论难题，江慧大多时候安静坐在座位上，或是整理英语错题，或是撑着下巴对着数理卷子蹙眉思索。每当这时，常昊灵便会放下手中的物理题，假装望向窗外香樟树，实则大半注意力都落在前排女孩身上。
他见过她遇上难解的几何题时，笔尖无意识抵着下唇，眉头轻轻皱起；见过她整理完一整本单词笔记，舒展眉眼，轻轻弯起嘴角浅笑；见过她课间起身去接温水，弯腰挪动桌椅时，垂落的发丝扫过墨绿色保温杯杯身；见过同桌和她闲聊趣事，她微微偏头倾听，眼底漾开细碎温柔的光。
这些细碎、无人留意的画面，两年间被他悄悄收进心底，如今知晓了彼此暗藏的心意，每一次凝望，都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悸动。
有一次午休，大半同学伏在桌面沉沉小憩，风扇有气无力地转动，吹不散六月闷热的热风。江慧刷题熬得困倦，撑着脸颊慢慢垂下头，靠在摞起的英语习题册上浅浅睡去，长发散落，盖住大半张脸颊，呼吸轻浅安稳。
常昊灵停下演算的笔尖，安安静静望着她的睡颜，不敢发出半点动静惊扰。窗外热风卷来一张散落的草稿纸，轻飘飘朝着江慧的方向飞去，他心头一紧，飞快伸手捞住那张纸，动作轻得没有发出声响。
他就那样静静看了她许久，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暗自期盼中考能快些到来，又私心贪恋这短短十几天、能毫无顾忌望着她的朝夕。
江慧也渐渐察觉，自己总会下意识回头，寻找后排那道沉默的身影。
从前她只隐约感知身后长久的注视，不知主人是谁，只会刻意回避，不敢深究。如今知晓那个默默注视自己两年的少年名叫常昊灵，心底的分寸松动，那份长久萦绕的目光，不再让她慌乱无措，反而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做题卡壳时，她会下意识微微侧过脸，余光向后瞥一眼后排。常昊灵永远埋在数理习题里，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笔尖不停演算，仿佛世间只有题目值得上心，可江慧总能捕捉到，他每隔几分钟，就会悄悄抬眼，往自己这边望上一瞬，再飞快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英语周测发下试卷，江慧依旧稳居班级第一，她捏着满分作文卷，下意识回头，恰好撞上常昊灵望过来的视线。四目相撞的瞬间，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耳尖飞速泛红，慌忙埋下头，死死盯着自己试卷上的阅读错题，连握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江慧心底漾开淡淡的笑意，轻轻转回头，指尖摩挲着作文纸，心底默默想起回信里写下的期许。她真心期盼，有一天常昊灵的英语分数能超过自己，看见他一点点为了靠近自己而努力，这份安静长久的偏爱，让她原本紧绷、只容得下备考的心，悄悄化开一片柔软。
体育课是每周为数不多走出教室的时刻，不用面对成堆试卷，却成了两人克制拉扯的舞台。
自由活动时间，班里男生扎堆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看台闲聊。江慧独自寻了一处安静台阶，摊开单词本背诵短语，远离喧闹球场。她明知身后不远的跑道上，常昊灵正一圈圈慢跑，每经过一次看台，目光都会落在自己身上，却没有主动回头搭话，恪守着两人约定好的分寸。
她偶尔抬眼望向跑道，恰好撞见他跑过时投来的视线，两人遥遥对视几秒，又默契错开目光。风卷起她的长发，少年的脚步声慢慢远去，没有交谈，无需言语，绵长的惦念全藏在隔空相望的余光里。
有同学打趣常昊灵，说他最近总绕远路慢跑，不跟大家打球，他只是淡淡摇头，不多解释，只有自己清楚，每一圈折返，都是为了能多看看台那个安静背单词的女孩一眼。
晚自习的暮色最容易放大藏不住的心动。
天色彻底沉落，教室白炽灯尽数亮起，窗外只剩模糊的树影。所有人埋头刷题，笔尖沙沙声响连成一片，压抑又安静。江慧整理英语错题累了，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向后排望去。
常昊灵正握着那支白色钢笔演算物理大题，笔身是当初他送给自己的礼物，如今暂时留在他手边，纸张映着灯光，字迹工整清晰。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笔尖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两人隔着层层堆叠的课桌、习题，遥遥相望。
没有纸条传递，没有文字倾诉，短短几秒对视，盛满了十几天备考里所有隐忍的心意。
江慧率先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摊开的单词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始终信奉感情如同慢火煲汤，拒绝仓促心动，可日复一日的余光相望、课桌纸条往来，早已让她习惯了后排那道安静的目光，习惯了有常昊灵相伴刷题的枯燥日常。
她明白自己早已不反感这份心意，只是仍愿意耐心等候，等中考落幕，等九月重逢，再慢慢接纳这份藏了两年的喜欢。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喧闹声打破教室沉寂。江慧收拾桌面时，一张写满数理解题技巧的纸条轻轻递到手边，是常昊灵趁人多悄悄传过来的。她捏着薄薄纸条，再次下意识回头，少年早已收回目光，假装和身旁同学讨论试题，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方才的局促。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起桌角散落的单词纸片，在两人课桌之间轻轻打转。距离中考仅剩十二天，他们依旧恪守分寸，只以同学身份相伴刷题，不贸然戳破心底汹涌的心动。
可藏不住的余光，一次次跨越前后桌的距离，无声诉说着未曾宣之于口的惦念。他的目光永远追着她的背影，她的视线总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在堆满试卷的初三教室里，两道遥遥相望的视线，织成独属于两人、安静又绵长的温柔。
来日方长的约定还在前方等候，眼下这短短十几天，哪怕只有余光相伴，也足以撑起整个盛夏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