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胸针里留着白薇的怨念,她在报复孟家的后人。但问题是,我不是孟家人,为什么选中我?”叶知秋眼圈红了,“孟川说,可能因为我碰巧符合某种条件,年轻女性,感情受挫——我和前男友刚分手不久,或者只是……运气不好。他说他可以帮我,只要我把胸针给他,他有办法处理。”
“你给他了?”
“我给不了,胸针在您这儿。”叶知秋苦笑,“但他约我明天再去,说如果拿不到胸针,就用另一种方法。他说他知道怎么‘安抚’那种东西,需要我做些配合。林医生,我该信他吗?”
“当然不。”我立刻说,“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说的故事又这么离奇,你单独去太危险。这样,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就说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需要支持。我们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知秋犹豫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保险柜里的声音。不止是振动和撞击,还有类似指甲刮擦金属的刺耳声,断断续续,持续到凌晨三点多才停。我查了监控,录像里一切正常,只有我对着保险柜发呆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我和叶知秋来到孟川的私人会所。那地方在城郊的半山腰,是栋改建的老别墅,环境僻静得有点过分。
孟川本人比照片上更瘦削,穿着合体的中式上衣,手上戴着一串深色手串。他看到我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叶小姐,这位是?”
“我的心理医生,林远。”叶知秋介绍,“我需要有人陪同。”
孟川打量我几眼,点点头。“也好,多个人见证。”
他带我们走进一间书房,四面都是书架,中间摆着一张红木桌。桌上摊开放着一本老旧的线装书,纸页泛黄,上面是竖排的毛笔字。
“这是我曾祖父的日记。”孟川指着书页,“里面详细记录了白薇死后,他遇到的事。他说白薇的魂魄附在了胸针上,怨恨不散。孟家每代都会有人被标记,只有用特定的仪式,才能暂时平息怨气,保二十年平安。”
“暂时?”我抓住关键词。
“怨念太深,无法消除,只能安抚。”孟川转向叶知秋,“叶小姐,你身上的印记,说明你已经被‘选中’。如果放任不管,最多一个月,印记就会到达心脏,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叶知秋脸色已经白了。
“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今晚是朔月,阴气最重,也是仪式最好的时机。”孟川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画着符咒的黄纸、一小瓶暗红色液体,还有一把银质小刀。
“你需要滴几滴血在胸针上,然后我念诵咒文,将怨气暂时封回胸针。之后我会把胸针带到南方一座古寺,请高僧超度,从此它就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滴血?”我忍不住插话,“孟先生,这听起来很不安全。而且你怎么确定这仪式有效?”
孟川看我一眼,眼神复杂:“林医生,我理解你的怀疑。但这是我祖父传下来的方法,孟家靠它保了两代人。我父亲去世前,把方法教给我哥哥,可我哥哥还没来得及用就……”他顿了顿,“现在我是孟家唯一知道完整仪式的人。叶小姐,选择权在你。你可以带着胸针离开,赌一把自己会不会是例外,或者让我试试,至少有一线生机。”
叶知秋看着我,眼里全是恐惧和求助。我脑子飞快转动。如果孟川是骗子,他图什么?钱?叶知秋家境普通。色?他这样的富商,不至于用这么麻烦的手段。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我需要看那本日记。”我说。
孟川犹豫一下,把日记推过来。我翻了几页,字迹确实很旧,墨迹褪色,内容大致和他说的一致。但当我翻到某一页时,注意到一点不协调。
日记里提到仪式需要“被标记者之血”,但下一页的边缘,有一行极小的、颜色稍新的批注,写着“需全数”。
全数?什么意思?
我正要仔细看,孟川突然伸手合上日记。“时间不多了,太阳下山后阴气渐盛,仪式效果会打折扣。叶小姐,决定吧。”
叶知秋咬着嘴唇,最后点了头。“好,我做。但胸针在林医生那里,我去拿……”
“我让人陪你去。”孟川按了桌下的铃,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阿诚,陪叶小姐去林医生的诊所取一样东西。小心保管。”
我站起身。“我也一起去。”
“林医生留步。”孟川抬手示意,“仪式有些细节,我需要向你说明,毕竟你是专业人士,有些反应可能需要你协助处理。”
他语气平静,但那个叫阿诚的男人已经站到门边,手背在身后。我心里一沉,知道走不了了。
叶知秋担忧地看我,我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去吧,我等你。”
她跟着阿诚离开。书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孟川。
“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怎么回事。”我直截了当,“那行批注,‘需全数’,什么意思?”
孟川脸上伪装的温和慢慢褪去,露出一丝疲惫。“你看得真仔细。没错,滴几滴血不够,需要全部。”
“什么全部?”
“被标记者的血。”孟川坐下来,手指摩挲着手串,“所有。生命。这才是仪式真正的条件——用一个新的、完整的生命,去安抚旧的怨魂。白薇要的不是几滴血,她要的是一个替身,一个能承载她怨念继续存在的宿主。我祖父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但他不忍心,所以改了记录,骗我父亲说只要几滴血。结果就是,我父亲只做了简化仪式,怨气只被压制了二十年,在我哥哥二十三岁时再次爆发。”
我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所以你要用叶知秋的命,换你孟家下一代的平安?”
“不是我要,是她已经被选中了。”孟川的声音很冷,“胸针选了她,印记在蔓延。即使我不做仪式,她也会死,而且会死得很痛苦。但现在,她的死可以换来至少二十年的平静。等我儿子长到二十三岁,我会再找下一个被选中者。这是孟家的债,总要有人还。”
“你可以告诉你儿子真相,让他自己选择!”
“选择?如果他知道自己注定要死,他会怎么选?如果他知道只要牺牲一个陌生人就能活,他又会怎么选?”孟川笑了,笑得很苦,“人都是自私的,林医生。我父亲选择了骗我,我选择了骗我哥哥,现在我选择骗叶小姐。这个轮回,停不下来了。”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你阻止不了。”孟川看向窗外,“阿诚会拿到胸针,叶小姐会乖乖回来,因为她相信我。今晚朔月,仪式完成后,她会看起来像是突发心脏病。你是她的心理医生,可以说她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猝死。没人会怀疑。”
我猛地站起来,但书房门从外面锁上了。我掏出手机,没有信号。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有屏蔽。”孟川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等吧,很快就好。对了,为了感谢你的配合,我会给你的诊所捐一笔款,足够你换套新设备。”
我盯着他,脑子飞快转着。硬闯不行,呼救不行,只能智取。
“孟先生,你说你祖父不忍心,所以改了记录。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不干脆毁了胸针?”
孟川喝茶的动作一顿。
“日记里写了,胸针无法被常规手段破坏,试过熔毁、砸碎,都没用。它总会自己恢复原状。”
“那如果,用非常规手段呢?”我慢慢说,“你说怨念需要宿主,那如果宿主不是活人呢?比如,把胸针封进某个地方,让它永远找不到宿主,怨念会不会随着时间消散?”
孟川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但也学过点历史。白薇死于1927年,快一百年了。一百年的怨念,为什么还能这么强?会不会是因为,她一直在‘进食’?”我走近一步,“孟家每一代都献祭一个人,用新鲜的生命力喂养她。你们不是在安抚怨念,是在饲养它。你祖父可能不是不忍心,是发现了真相,所以才改了仪式,想打破这个循环。只是他没成功,因为胸针已经太强了。”
孟川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荒谬。”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你父亲简化仪式后,怨气只被压制了二十年?如果真是完整仪式能保永久,简化版也该有部分效果,为什么时间到了就立刻复发?因为那根本不是安抚,是喂食。喂一次,管二十年,饿了,就再要。”
我越说越觉得可能就是这样。心理学上有个类似概念,叫“强化”,当某种行为得到奖励,它就会重复发生。孟家每一代的献祭,都是在强化胸针的索求。
孟川的脸色变了,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的话戳中了他某个疑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声。叶知秋回来了。
阿诚带着她走进书房,叶知秋手里拿着那个丝绒盒子,脸色苍白。
“拿到了。”她把盒子递给孟川。
孟川接过,却没立刻打开。他看着我,又看看盒子,眼神挣扎。
“孟先生,开始吧。”叶知秋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