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及那凹陷中心的瞬间,一股远比石门表面更加深邃的冰凉感,顺着指尖的神经直冲脑门。
那不是岩石的冷,更像是某种沉淀了万古时光的、有实质的寒意。
凹陷内部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极其细微、却仿佛蕴含某种规律的螺旋纹路,像是被无数次的按压,又像是天然生成的法则印记。
空空如也。
除了这冰凉的触感和古老的纹路,什么也没发生。
陆离缩回手指,眉头紧锁。
他看向灰耳,灰耳也正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疲惫而焦急的脸。
“难道……不是物理接触?”陆离喃喃自语。
传承信息里“血脉共鸣”四个字再次闪过脑海。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灰耳那与这凹陷大小相近的前爪。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在眼下这绝境中显得无比合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灰耳,”他声音干涩,带着试探,“来,把你的爪子,放进去。”
灰耳朵尖动了动,歪头看着他,又看看那幽深的爪印,喉咙里发出疑惑的轻哼。
但它没有犹豫太久,只是用鼻子蹭了蹭陆离的手背,便顺从地抬起右前爪,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凹陷按去。
它的爪子大小,竟与那凹陷惊人地契合,连趾尖的弧度都几乎严丝合缝。
然而,爪落,印合。
依旧一片沉寂。
石门上的淡青色禁制微光稳定地流转,骨片散发的乳白光晕恒定不变。
只有灰耳爪子边缘沾染的、潮湿的苔藓碎屑,无声地落入凹陷深处。
“还是不行……”陆离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这爪印只是巧合,或者是什么无意义的古老装饰?
门外,那令人不安的灵力波动似乎又近了些,虽然隔着层层岩壁和迷雾,感知模糊,但那种被无形梳子缓缓刮过虚空、越来越清晰的“存在感”,像冰冷的蛛丝,缠绕上他的脖颈。
没时间慢慢试错了!
陆离死马当活马医!
他猛地抬起右手,将之前咬破、尚未完全愈合的食指指尖,再次用力咬破。
尖锐的刺痛传来,一滴殷红中带着微弱银芒的血珠,迅速沁出。
他毫不犹豫,将这滴血珠,精准地滴落在灰耳那按在古老爪印中的前爪肉垫上。
血珠触及灰耳皮毛的瞬间,并未滑落,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吸引,迅速渗透进去,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银芒一闪即逝。
“呜?”灰耳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爪子微微缩了缩,似乎感到一丝刺痛或灼热,但它没有抽回,只是疑惑地看向陆离。
“就是现在!”陆离低喝一声,不再保留,将刚刚恢复的那丝可怜妖力,连同刚刚因失血而加速流转的、血脉深处那一点银白本源气息,尽数逼向指尖!
他沾染着自己鲜血和微弱银芒的右手,猛地重新按向石门上那个螺旋符文——之前它吸收妖力最多、反应最剧烈的位置!
左手,则轻轻覆在灰耳按在爪印中的前爪上,掌心紧贴着那微凉的、沾染了他鲜血的皮毛。
“嗡——!!!”
并非单一的声响,而是两重交叠的震颤轰鸣,骤然炸开!
石门之上,所有之前被激活过、此刻沉寂的符文,如同被瞬间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炽烈的银白色光芒!
光芒之盛,几乎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灰耳爪下那古老幽深的爪印凹陷中心,一点暗红色的、仿佛凝固了无尽岁月的血光,骤然亮起!
这暗红血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爪印内部那些螺旋状的古老纹路迅速蔓延、流转,眨眼间便在凹陷内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暗红光环!
银白色的图腾光阵,与暗红色的爪印光环,以陆离和灰耳的身体为桥梁,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铿——锵——!”
仿佛尘封万古的机括被强行撬动,又像是某种贯穿石门核心的巨大锁链应声崩断!
石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而恢弘的金属断裂与岩石摩擦之声!
“呜——!”灰耳发出一声短促的痛鸣,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按在爪印中的前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住,它一点极其微弱、却古老精纯的暗红色光芒,顺着它的爪子,逆流而上,似乎涌入了它的体内。
陆离也不好受。
掌心按着的螺旋符文传来恐怖的吸力,不仅抽取他残存的妖力,更仿佛要将他血脉中那点白泽本源之力也扯出去。
他眼前发黑,耳畔嗡鸣,全身血液都似乎在朝右手奔涌。
但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刹那——
“轰隆隆隆……”
沉重无比的碾磨声响起,脚下地面剧烈震动。
那扇将他困住许久、象征着绝望与隔绝的巨大青黑石门,终于在璀璨的银光与旋转的暗红光环交织中,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动!
灰尘如瀑布般从门楣倾泻而下,古老到令人窒息的苍茫气息,混杂着更加浓郁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潮湿与未知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门开了!
陆离猛地收回手,踉跄后退两步,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他第一时间看向灰耳。
灰耳也收回了爪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爪,又抬起头看向陆离。
它的眼神,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清明与灵动,原本只是懵懂依赖的目光中,此刻竟隐约多了一丝更深沉的、仿佛血脉相连般的亲近与认同。
它低低“呜”了一声,主动用脑袋蹭了蹭陆离的小腿。
陆离心中一动,来不及细品这微妙的变化,目光已投向洞开的石门之后。
那是一条向下倾斜、深不见底的宽阔甬道。
甬道四壁并非人工开凿的平整,而是布满了天然的、被水流或时间侵蚀出的嶙峋怪石。
空气中飘荡着极其稀薄的、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霭,光源不知来自何处,将甬道映照得一片朦胧幽暗。
那股古老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吸入口鼻,竟让人产生一种时空错乱、仿佛正走向洪荒岁月的恍惚感。
“走!”
陆离毫不犹豫,低喝一声,率先踏入甬道。
灰耳紧随其后,尾巴微微绷直,鼻子不断耸动,警惕地感应着四周。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甬道内朦胧灰雾的数息之后——
“嗡……”
身后,那巨大的青黑石门,仿佛拥有生命般,在无声的机括运转中,开始缓缓向内闭合。
流转的银白符文迅速黯淡,暗红光环彻底消散,骨片的光晕也隐没于重新合拢的门缝之中。
在石门即将完全闭合、只剩最后一道缝隙的刹那,陆离隐约听见,从自己刚刚逃离的那个通道深处,隔着厚重岩壁和迷雾,传来了一些模糊的声响——
那是人类语言的呼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气中的急切与凌厉,他再熟悉不过。
紧接着,是某种低沉法术轰击在岩壁上的闷响,以及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咔。”
石门彻底闭合,严丝合缝,将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古老的甬道内,瞬间恢复了亘古的死寂,只剩下他与灰耳轻微的呼吸和心跳声。
陆离背靠着重新变得冰冷坚硬的石门,平复着呼吸,目光投向下方那幽深朦胧、不知通向何方的甬道深处。
灰耳忽然竖起耳朵,朝着下方黑暗,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喉音。
甬道并非坦途。
仅仅是这入口处弥漫的稀薄灰霭,吸入肺中,就带着一丝针扎般的微麻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