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六。
苏清禾天不亮就起来了，去看酱坛子。
三只坛子摞在墙角，油布封口被气体顶得紧绷绷的。她小心翼翼揭开一只，酱香扑鼻，颜色油亮，舀起一勺看——
【酱·发酵第7天·成熟度：100%·品质预估：优·已达可售标准。】
七天了。终于出味了。
她把三只坛子分别装坛，封好，搬上板车。晒干的酱块黑红发亮，咸鲜味冲鼻子，拿油纸包好，盖上布帘。
锁门，往镇上走。
——
吴记酱铺还没开门，苏清禾等在门口。
吴掌柜来得比平时早，看见她，眼睛一亮："来了？"
"来了。"苏清禾把板车上的布帘掀开，露出三坛酱，"您验验。"
吴掌柜蹲下来，揭开油纸，拿筷子挑了一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松开。
"比上回还好。"
苏清禾松了口气。
吴掌柜站起来，指了指后院："搬进去。"
三坛酱搬进后院，苏清禾把油纸重新封好。吴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铜板，数了三遍，推过来。
"三百一十文，尾款。"
脑海里叮了一声——
【叮！食材鉴别技能·品质确认：当前批次酱品质为"优"。吴掌柜验货通过，已结清尾款310文。】
三百一十文到手。加上之前那五十文定金，这批酱总共三百六十文，一文不少。
吴掌柜又加了一句："这批酱我给你挂一百二十文一坛，不还价。下回有货提前说，我全收。"
一百二十文一坛，她当时定的价。吴掌柜不压价，还说全收，算是认了她这酱的品质。
苏清禾点了点头："行。"
脑海里又闪了一下——
【叮！"商道"主线任务进度更新：月收入突破500文目标达成！当前月收入：360文（酱铺）+ 石灰石分成（待结算）。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酱铺这一条线，月收入三百六十文。石灰石那条还没出货，但郑昌的分成谈下来了，四六开，她占大头。等郑昌把批文弄下来，矿开起来，月收入往上翻不是问题。
三百六十文加上石灰石的预期——稳稳破五百。
苏清禾站在吴记酱铺后院，看着那三坛码好的酱，心里踏实了不少。
根扎稳了。
——
出了镇，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苏清禾赶着空板车往回走，心情松快。路过东街茶摊，想了想，拐进去坐了一会儿。
茶摊老板还是老样子，话多，东拉西扯。
苏清禾边喝茶边听，听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正要走，茶摊老板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听说了吗？县衙出告示了。"
苏清禾愣了一下："什么告示？"
"说县城里有人在查走私盐，闹得挺大。"茶摊老板比划着，"听说是府城派下来的人，查了一批货，抓了几个人。"
走私盐？
苏清禾心里一动。走私是大罪，抓到了要充军。府城派人来查——这是冲着谁来的？
"查的是谁？"
"不知道。"茶摊老板摇头，"就听说是个大案子，牵连不少人。有人说是县衙里的人跟走私的勾着，被人告了。"
县衙里的人。
苏清禾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方管事。
方管事调走了，但他背后那条线还在。他跟谁勾着，勾了多久，捞了多少钱——这些她不知道。但如果府城派人来查，查到了他的头上……
她把茶碗放下，站起来走了。
——
回村的路上，她一直在想这件事。
走私盐是大罪，抓住是要掉脑袋的。方管事背后那条线是府城甚至省城的人，如果他们跟走私盐有关，那这件事就不是一个批文能比的。
两件事：走私盐，矿权。
两条线：一条连着方管事，一条连着郑昌。
两条线背后各是谁，她还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县衙这一阵不会太平。
新知县刚调过来，方管事刚走，府城又派人来查走私。这种时候，没人顾得上她这座小山。
这是她的窗口期。
——
回到村里，沈砚舟在她家门口站着。
"回来了？"
"嗯。"苏清禾把空板车停好，"酱卖了，三百六十文，一文不少。"
"好。"沈砚舟点了点头，"有件事跟你说。"
苏清禾看他脸色："什么事？"
"今天上午有个人来找过你。"沈砚舟说，"不是郑昌，是个瘦高个儿，二十来岁，说是从县城来的。"
苏清禾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没进门，就站在村口问了两句。问你是不是姓苏，是不是有一座山。然后就走了。"
"没说他是哪里来的？"
"没有。"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但我认得他。"
"你认得他？"
"他在县城跟过方管事。"沈砚舟的声音平平的，"是方管事的人。"
苏清禾的手顿了一下。
方管事调走了，但他的人还在。还派人来找她——是来探路的，还是来警告的？
"他知道我的山？"
"应该知道。"沈砚舟说，"方管事盯着你的山那么久，手底下的人不可能不清楚。"
苏清禾把板车推进院子里，脑子转得飞快。
方管事走了，但他的线还在。方管事的人来找她，说明他们还没死心。县衙那边在查走私，府城又派人下来——这种时候他们还来，说明这座山在他们眼里值很大的钱。
大到让他们愿意冒险。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苏清禾问。
"不知道。"沈砚舟摇头，"但有一样可以肯定——他们不敢硬来。地契在你手里，批文暂停执行，他们硬来就是送把柄。"
"所以他们会换法子？"
"会。"沈砚舟看着她，"软的硬的，都会来试探。你得有准备。"
苏清禾把门关上，站在院子里。
天已经偏西了，日头照在青石山上，灰白色的山体泛着光。底下那堆石头，牵扯着不知道多少人的眼睛。
郑昌来了，方管事的人也来了。两条线都在动，都在盯着同一座山。
她手里有地契，这是最大的底牌。但地契只能保她不被明抢，保不了她不被暗算。
下一步怎么走？
脑海里叮了一声——
【叮！商路拓展·分析更新：当前形势评估——县衙动荡期，窗口期约15-20天。建议：加速推进石灰石合作，尽快出货变现，积累资本。同时保持警惕，防止方管事残余势力反扑。】
窗口期十五到二十天。
苏清禾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十五到二十天，郑昌的批文也差不多该有消息了。时间刚好能对上。
她转身进屋，把今天收的三百一十文铜板收好，又把第五张纸条拿出来看了一眼。
"方管事调离县城，去向不明。新知县暂未接压力。来客与方无关，另有其人。小心。"
纸条上说方管事调走了，但方管事的人还在。还来找她。
纸条人的话也不能全信。
她把纸条收好，坐在桌边，把接下来的路想了一遍：
第一，酱铺稳着做，下个月继续出货，月收入三百六十文打底。
第二，等郑昌的批文，三十天之内，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第三，防着方管事的人。他们会来试探，得有应对。
三条线同时推进，一步一步走。
天黑了，苏清禾躺回床上，盯着房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