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上的红点又亮了，能量数值一直在涨。任杰盯着护盾的进度条，91%——这个数字一直没变，可他知道，再高一点，护盾就会碎。
他没动，手紧紧按在控制台的两块金属板上，手指发白，额头的汗顺着脸流下来，滴在衣服领子上。他呼吸很急，吸气短，呼气长，像跑久了喘不上气，但他不敢大口呼吸，怕节奏乱了，三百多个分身的能量供应就跟不上。
“别硬撑。”陈峰站在右边说，“系统提醒撤离了，你关掉了？”
任杰没回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关了。”
“你不是在控制护盾，是在拼命。”陈峰走近两步，抱着终端，屏幕上的线跳得很快，“西北角压力又大了，频率快重合了，再这样下去，护盾底座会炸。”
“那就让频率错开。”任杰终于说话，声音很哑，“你算，我调。”
陈峰不废话，低头快速操作屏幕。他左手拿着笔，右手滑动界面，时不时用笔戳太阳穴，像是要把脑子里的数据逼出来。量子模块很快出了结果，两个红点在护盾图上闪，一个在西北连接处，一个在东南分流点。
“这两个点顶不住三轮攻击。”他把数据推过去，“立刻错开供能，现在换。”
任杰闭眼，心里一动。
三百个分身同时行动。有的在废弃地铁，有的在地下掩体，有的在海底沉船，全都立刻调整输出节奏。原本整齐的能量流被打乱，变成你停我上，你上我停，硬是错开了半拍。
护盾的蓝光猛地一抖，像风吹水波。主控室的灯一下子灭了一半，应急灯亮起，红光照满墙。
“稳住！”陈峰盯着数据，“底座震动小了，但东南点压力更大！换两组后备分身上！”
任杰咬牙，再次切换。
十二个刚休息完的分身接替供能。他们原本躺在地下休息舱，接到命令立刻坐起，手按空间入口，开始传输能量。护盾的蓝光晃了几下，慢慢稳定下来，颜色也均匀了。
“暂时稳了。”陈峰松口气，肩膀一松。
任杰没说话，抬手擦了把脸，手背蹭到下巴，摸到一层短胡茬。他睁开眼，看着屏幕上那圈蓝光，像看一根救命绳——断了，下面就是死路；不断，还能拉人上来。
外面天还是紫红色，压得很低。风卷着灰，在护盾外打转，偶尔有石头飞过来，撞在蓝光上“啪”地炸开，像火星溅到玻璃。
“它们又要来了。”任杰说。
话刚说完，第五轮攻击开始。
五道高能光束从不同方向同时砸向护盾底座。蓝光剧烈晃动，中间突然变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主控室所有设备发出警报，接着被任杰手动关掉，只剩下一个低响在耳边。
“负载91.7%！”陈峰盯着屏幕，“底座出现裂缝，再来一次就撑不住了。”
任杰没回话，双手重新按回控制台，十指张开，像要把整个系统抓牢。他闭上眼，心跳慢慢稳下来，一拍一拍，和分身的节奏对上。几百股能量顺着神经涌回来，脑子像被烧着。
但他没放手。
“还没到最后。”他低声说，像对自己说，也像对别人说。
陈峰看了他一眼，转身打开备用协议。他知道任杰在做什么——手动接管全部权限，绕过系统保护，用自己的身体当缓冲，硬扛所有波动。这已经不是正常操作，是拿命在赌。
“你倒下了，谁来撑护盾？”他问。
“没人。”任杰睁开眼，笑了笑，笑得很难看，“所以不能倒。”
蓝光还在抖，但幅度小了。护盾边缘的波动慢慢平复，像开水慢慢冷却。主控室的灯重新亮起，虽然是红光，但不再闪了。
“它们发现我们没破。”陈峰看雷达，“攻击间隔变短了，下一波可能是全力打击。”
“那就打。”任杰说，“打到它们没电为止。”
他不是逞强。他知道护盾撑不了多久，也知道敌人不会一直试探。但他们最缺的是时间——修设备、转移伤员、准备反击，哪样都要等这一刻过去。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口气，硬撑住。
陈峰没再劝，把终端放在控制台边，盯着能量流。他时不时用笔戳头，眉头紧皱。护盾每抖一下，数据就有变化，他得记下来。万一真塌了，至少知道怎么重建。
“你还记得前世最后一天吗？”他忽然问。
任杰的手顿了一下。
“记得。”他说，“基地没了，人都死了，我躺在废墟里，听着丧尸吃骨头的声音，等死。”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阻止那天发生。”
话刚说完，第六轮攻击来了。
七道光束扇形轰击，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护盾蓝光猛震，底座红点狂闪，裂缝扩大。地面微微晃动，墙皮往下掉。
“撑不住了！”陈峰喊，“必须换节点！你现在是满负荷，再撑下去脑子会坏！”
任杰没动。
他感觉到，三百个分身里有二十多个快不行了，意识模糊，动作变慢。他把这些人撤下，换上新的。但替换速度赶不上消耗，护盾的能量越来越少。
“再撑三十秒。”他说，“只要三十秒。”
“三十秒后呢？你以为它们会停？”
“我不需要它们停。”任杰盯着屏幕，“我只需要它们觉得，我们还没倒。”
蓝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有一瞬间，护盾几乎透明，外面的紫红天空看得清清楚楚，连远处的黑烟都看见了。
但下一秒，蓝光又回来了。
没变强，但稳住了。
任杰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跳跟着能量节奏走，一拍一拍。他的手还在抖，但没松。汗水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控制台上，滋的一声没了。
陈峰没再说话，把终端亮度调到最大，死死盯着数据。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能撑多久，全看任杰还能撑多久。
外面，风更大了。
护盾外，灰土打着旋往上冲，像有人在抓。偶尔有石头撞上来，炸成粉，又被风吹走。
主控室很安静。
只有机器的低响，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第七轮充能检测到了。”陈峰轻声说，“目标还是底座。”
任杰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躲不开，也没想躲。
他只是把手按得更紧，指甲抠进金属板的缝里。
蓝光还在。
哪怕快碎了，也还在。
这是人类最后的防线。
他不能让它断在这里。
护盾的蓝光，在这片废土上，微弱却坚持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