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皇帝老登
书名:穿越乌龟: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黛娜 本章字数:8664字 发布时间:2026-06-16

知府大人五十岁摆宴,黛娜和小落一众也受到邀请。

请柬是三天前送来的,烫金的帖子,上面写着“恭请一品义勇小落大人携眷属莅临”。小落看了一眼就丢在桌上,是曲崽趴过去看完——好吧它看不懂,是黛娜念给它听的。

秦谶由于双头太过明显,黑袍从头罩到脚也无法忽视,于是选择了这几日盯着园林别院建造进度,接替福庆的活儿。

福庆走之前拉着秦谶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什么木料要验收、瓦片要过目、石料要敲着听声,秦谶面无表情地听完,点了一下头,福庆才放心。

院内女奴四个与黛娜一驾两匹马拉的舒适马车,车厢是黛娜自己布置的,里面铺着软缎子坐垫,窗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帘,案上摆着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摩洛虽是瘦了点,但依然圆滚滚,单独一辆单匹马拉的车。他爬上车的时候,车身猛地晃了一下,马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响鼻。摩洛拍了拍马的脖子:“看什么看,走。”

小落是一品义勇,肯定要到场的,这可是知府大人最期待的门脸啊。

福庆和小落一驾两匹马的朴素马车,三驾马车提前一天直奔府城。

一路上曲崽趴在小落怀里,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偶尔有一只鸟从车窗外飞过,它就伸爪子去够,够不着就瞪小落一眼,好像是小落故意不让它够着似的。

小落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

到了府城,曲崽很失望,还以为府城很繁华,结果跟嘛嘛和自己之前待的那个世界中午步行街差不多,人流稀疏,街边的店铺开着门,但没什么人进去。

找了家客栈暂住几天,曲崽趴在柜台上,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大堂,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被福庆听见,福庆小声回:“小少爷,一般要逢三、五、七、九才算人多。明日正好是初九,人流会很大,非常热闹的。您没发现摊贩都没几个么?明日就不一样啦!”

曲崽撇撇嘴,能有什么不一样,多几个人而已!

逛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就回客栈各自房间歇息。

颠簸得很累,曲崽趴在小落怀里,小落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着它的背壳,没一会儿它就睡着了。

睡到晚上,起来额外给了一两银子借用厨房,做了些普通的小炒肉和鸡汤,吃了就算一顿。

对于几个挑剔的壕,真的算填肚子而已。

摩洛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福庆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说“这肉炒得嫩,这鸡汤熬得鲜”。

曲崽看着摩洛那副“我想念我的灶房”的表情,忍不住想笑。

早上起来,一睁眼就被站在床边的嘛嘛惊呆了。

黛娜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褙子,上身是一件月白色交领短袄,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纹,银线勾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下身是一条鹅黄色的马面裙,裙摆绣着折枝花,花瓣是用粉色丝线一层一层绣出来的,栩栩如生。腰间束着一条豆绿色的绦带,带子上挂着一枚白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头上梳了圆髻,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子是上好的东珠,圆润饱满,一晃一晃的。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红宝石耳钉,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

曲崽看得眼睛都直了,嘛嘛好漂亮。

绯也被套上了小背心,是大红色的,领口镶了一圈白色的兔毛,软乎乎的,衬得绯的赤红色背甲更加鲜艳。背心正面绣着一朵金色的芍药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是用细碎的金线绣成的。背心的扣子是小小的白玉扣,一共五颗,扣得整整齐齐。绯不太习惯穿衣服,缩在小落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曲崽,好像在说“能不能不穿”。

曲崽自己肯定逃不过啊,被拎起来整小鸡崽似的反复折腾,也套了一件小马甲。银白色的缎面,上面用深紫色的丝线绣着云纹和龟背纹,针脚细密,纹路清晰。马甲的边缘镶了一圈银色的滚边,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曲崽低头看了看自己,银甲泛着紫色光泽,配上这件银紫色的小马甲,还挺好看的。

但是它不服。

“为什么保镖没有打扮?没有换衣服?”

黛娜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看人家帅的惨绝人寰的脸,跟顶级建模一样的身材。人家披块麻袋也比咱们好看。别晃了,等下衣服乱了不好看了,乖啊!吃完席咱就回去了哈!出门就脱了,好了好啦,准备下,过会出发了!”

曲崽垮着个逼脸,被小落抱怀里,气哼哼地出门,看谁都不顺眼。

路过客栈大堂的时候,一个小孩指着它喊“娘亲你看那只小乌龟穿衣服了”,曲崽瞪了那小孩一眼,小孩吓得缩到娘亲身后。

来到知府门前,已经很多人更早到了。

正厅里有人在喝茶聊天,院子里有小孩在乱跑,丫鬟仆妇穿梭其中,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引路的和门口接待的小厮都在忙个不停,小落站在门口,正要找人询问,恰好县令一身银灰色书生打扮刚下马车。

县令看到小落,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拱手行礼:“义勇大人!下官给您引路!”

于是被县令引着往正厅走去。

正厅门口,黛娜就看了一眼就停住了,不打算往里进了。

因为黛娜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女眷,都是书吏和商贾,清一色的男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寒暄,有的在低头看手里的画卷。

县令察觉,立即伸手再请:“夫人是一品义勇的家中长辈,理应入正厅。”

厅中正在跟知府大人寒暄的众人和知府都望过来,看见小落,纷纷起身前来各种赞颂。

“这位就是义勇大人?果然一表人才!”

“听闻义勇大人单人剿灭伏龙山匪患,在下佩服佩服!”

“义勇大人的威名,在下在邻县都如雷贯耳!”

小落面无表情地点着头,嘴角勉强维持着一丝弧度。

见黛娜一直驻足正厅门前,知府伸手往里请:“夫人,请。”

黛娜不好再停留,只好跟着进去,小落也才踏进去。

这下众人看明白了——这位神勇无比的一品义勇,是真的很尊敬自家长辈。

于是转而开始对着黛娜赞颂围攻。

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黛娜和小落其实不是因为曲崽,将永生永世毫无联系,于是马屁拍得简直胡说八道。

“夫人教导得义勇大人多么无敌啦!”

“义勇大人多么孝敬夫人啦!”

“夫人真是教子有方啊!”

黛娜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如坐针毡,脸上的笑僵得像个面具。

她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借口想去花园看看,逃走了。

小落是没办法,不方便找借口跑,总不能说去花园看女眷们吧?

他抱着曲崽坐在椅子上,面前围着一圈人,还在不停地夸。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些人的嘴一张一合,心里想:这些人说的都是谁啊?说的是本少爷的保镖吗?怎么本少爷不认识?

好不容易满头黑线的小落熬到了宴席开始,以为总算能躲个清净。

哈,凡人世界,宴席,什么是主流?喝酒啊!

敬酒的一波接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义勇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义勇大人,在下敬您一杯!”

“义勇大人,我代表全县百姓敬您一杯!”

小落是真的很想翻脸,但是为了曲崽安心,为了黛娜能露个脸、坐实一品义勇的长辈,忍着挤出微笑,一杯一杯一杯。

好在早早给曲崽夹了很多菜放小碟子里,曲崽正在呱唧呱唧炫饭。

它用小爪子扒拉着碟子里的菜,吃得满嘴流油,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感觉有谁摸了自己尾巴,但是很轻,以为是谁的袖子或者保镖的袖子拂过,没在意,继续炫饭。

结果又被摸了一下,还特别靠近拉粑粑的地方。

腾的一下,火冒三丈。

曲崽扭过头,看见是个壮实的大肚子老头。

那老头穿着玄色的袍子,腰间束着金带,面庞圆润,留着短须,正笑眯眯地看着它,手指还在往它尾巴那边伸。

曲崽把尾巴收回来,折在背甲内侧,继续吃。

结果被摸了脑袋。

这下忍不了了。

闪电般偏头,侧身就是一口。

“嗷————!”

那老头嗷嗷大叫,声音又尖又响,整个宴席都安静了。

知府大人看过来,惊得魂飞天外,忙不迭往过跑,袍角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落也沉下脸,抓着老头胳膊,手指微微收紧。

曲崽看保镖抓着老头胳膊,就松口了。

宴席几百号人都安静地看着这里,有人筷子掉了,有人酒杯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嘴巴张着忘了闭上。

黛娜放下筷子,从女眷那边走过来,抱起愤怒的曲崽。

“崽,他怎么你了?”

曲崽不好说话,只能举起爪子,摸摸头,表示这老登摸本少爷脑袋。

又露出尾巴,扭头看看尾巴,表示他还摸了本少爷的尾巴。

小落想要暴起揍这老头,黛娜抬手制止,撒谎张口就来:

“这位老先生,我家从前本是贫苦,快饿死的时候,才靠着这小龟崽抓了几条鱼送来才活下来。它在我家的地位那是极高的,并不是你们以为的小宠物。希望你以后不要随意触碰它,它不喜欢被陌生人触摸。”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若是需要上医馆看看伤口,我愿包揽所有费用。”

那老头脸色从白到红,点头称是,捂着手背上的伤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闹剧算过去了。

可是知府大人的眼底满是担忧。

一品义勇,这个小国家建立到现在就出了一个。

那老头是皇帝。

再小的国家,皇帝也是第一阶梯的地位。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亲封的一品义勇,现在就因为摸了下小龟崽,被咬了一口。

不知道会不会问罪。

但是人家现在没有揭穿身份,自己也不好开口。

忧心忡忡地对付完了宴席,等到宾客散去,将小落请到书房,然后退守在一旁。

小落进去,就看见那个老头。

曲崽气不打一处来:“哎呀,你个没眼色的老登!还敢寻仇是吧?!”

嗖一下从小落怀里窜过去,给那老头抓了个满手花。

至于为什么不是满脸花——那老头双手死死护住脸,没地儿下爪!

曲崽抓完了还不解气,退后两步,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那老头,小尾巴翘得高高的,一副“再来本少爷还抓你”的架势。

那老头的手背上全是血痕,新旧交替,刚才被咬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子顺着手指往下滴。

他疼得直抽气,但还是没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曲崽恶狠狠地对小落说:“保镖!把这个老登暴揍一顿!不然本少爷不解气!”

知府大人和那老头都呆住了。

其实知府大人看到龟崽抓挠陛下是想跪下喊“皇上恕罪”的,现在跪姿双腿弯曲到一半,听见龟崽说话了,于是保持半蹲,呆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小落阴仄仄地开口:“既然你们知道了,就留不得了。”

知府大人毫不犹豫转个方向对着小落,噗通就跪了个结实。

“小落,义勇大人,这可使不得啊!上座的可是本朝皇帝啊!就算知道您家龟崽口吐人言,也不会说出去的啊!”

他的声音在发抖,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而且,而且!我朝建立到现在,可没有皇帝暴政的行为啊!若是杀了陛下,这国家又要陷入战火血腥啊!”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是个好皇帝啊,如若真的要解气,就……就杀了本官吧!”

曲崽闻言有点尴尬,这下可不好收场了。

杀了这老登吧,嘛嘛怎么办?再去别的国家吗?都是小屁点大的国家,这里布坊、院落、园林别院,都要丢弃。嘛嘛才刚安心在这里住下。

可是不杀吧,自己刚才会说人话的事情万一暴露,后果真的很严重。

这下不止是死寂了,三人一龟脑海天人交战,简直呼吸都要骤停了!

那老头最先冷静下来。

“青嘴红羽,绿毛玄凤,自古就有可吐人言的生灵。或是这小龟乃暂未被熟知的物种吧!”

啧,瞧瞧,要不说人家能当皇帝呢。这思维,这说话水平!

一下子让曲崽和小落的杀心给灭了个九成。

曲崽趴在桌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那老头,小爪子还在桌上抠了抠,但没再扑上去。它心里其实也在打鼓——真杀了这老登,嘛嘛怎么办?布坊怎么办?刚买的那些地怎么办?兴建的园林别院阵眼怎么办?!

小落看着皇帝,慢慢垂下举起的手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虽然他杀意已收,但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冰窖。

皇帝抬头看他,那龟崽也没有再表现出攻击姿态,皇帝知道,自己这条命保住了。

他又道:“不如这样,朕回宫就公示本国有新发现的深渊龟族,能通晓人言,智慧无双,性情温和……”

老皇帝每说一句,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这跟自己被那银色泛紫的小龟崽抓了个满手花的东西,哪里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温和?这玩意儿刚才差点咬掉他的手指。

算了,为了活着,不磕碜!

曲崽听他说“性情温和”四个字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落不杀他了,但是嘛,安全系数还是要保障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皇帝,声音不轻不重,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好雅兴,来这穷乡僻壤私访。既如此,总该来你亲封的一品义勇家中小住几日吧?”

骑驴下坡谁不会,何况皇帝。

“也好也好,知府就陪朕一同前往吧!”

知府大人战战兢兢称是,双腿还在发抖,几乎站不稳。

他又看了看皇帝的手,手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血肉模糊,有些地方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要不,先让府医包扎上药吧。陛下,您的手还在流血……”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时候才感觉到疼,嘶了一声,脸色白了几分。

知府起身扶着自己的皇帝陛下去卧室,叫府医立即过来。

府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跑进来,看到皇帝的手,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

“这……这是……”

“少废话,包扎!”

皇帝咬着牙,把手伸过去。

府医哆哆嗦嗦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白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到最后,皇帝的手像一只裹了棉花的馒头。

这时候,门外不远。

十几个宫廷护卫看到皇帝的手在流血,唰唰唰抽出刀,快速逼近。

刀光在月光下闪烁,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小落为了给皇帝知道——自己想杀他,易如反掌。

身形一闪。

嘭。

啪嗒。

嘭。

啪嗒。

十几个护卫一眨眼就倒飞出去,比他们之前站的位置还飞得远。

而且根本起不来,连痛呼出声的机会都没有,全晕了。

知府抖得更厉害了,望着皇帝,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皇帝老头赶紧点头。

“嗯,很不错,不亏是朕亲封的一品义勇!”

知府在心里赞了一句:皇帝陛下万岁!解围高手啊!

等那十几个护卫醒来,皇帝和知府已经被小落用眼神逼迫主动坐上马车了。

他们骑马一会儿就赶了上来。

皇帝怕他们再激怒这杀神,赶紧道:“没用的东西!一品义勇面前亮刀剑!”

护卫们对视一眼,心里想:那不亏,一品义勇,本朝建立第一位,武力值那是毋庸置疑的!算自己几个点背。

但是皇上的手伤着了,怎么弄得?

也不敢问,只是骑马跟着慢悠悠的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月光洒在车顶上,洒在护卫们的盔甲上,洒在马背上。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小尾巴时不时甩一下。

它还在想刚才的事。

“保镖。”

“嗯。”

“那个老登会不会回去之后派人来抓嘛嘛?”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怕死。”

曲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他会把本少爷会说人话的事情说出去吗?”

“不会。”

“为什么?”

“他说出去,这个国家就完了。他不傻。”

曲崽把小脑袋埋进小落的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本少爷饿了。”

小落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回去让摩洛给你做。”

“嗯。”

马车继续前行,月光照着路,照着一行人,照着这座小城里的一切。

车厢里,皇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想起那只小乌龟的眼神,凶狠、暴躁、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活了五十七年,当了二十三年皇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更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个叫小落的一品义勇,出手快如鬼魅,十几个护卫连他衣角都没碰到就全倒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甘心窝在这个小地方?

皇帝想不通,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惹不起。

知府坐在对面,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心里也在打鼓。

皇帝被咬了,被挠了,还被威胁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这知府也当到头了。

但他更怕的是——那只小乌龟会说话。

一只会说话的乌龟。

他活了五十年,从没听过这么离奇的事。

可它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知府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闭着眼睛的皇帝,又看了一眼车窗外面骑马的护卫们,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不问。

不问就没事。

问了,可能就真的有事了。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夜,终于到了小院门口。

福庆第一个跳下车,跑去开门。

摩洛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胖脸上还带着倦意,但看到曲崽从小落怀里探出脑袋,立刻精神了。

“小少爷,属下去给您做夜宵!”

曲崽点点头,有气无力的。

“鱼碎米粥。”

“好嘞!”

摩洛颠颠地往灶房跑,圆滚滚的身躯在黑夜里像一颗移动的汤圆。

黛娜抱着绯从马车里下来,绯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搭在黛娜的臂弯上,红彤彤的背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黛娜看了一眼皇帝和知府,只以为是知府大人跟亲友来玩,跟小落交好,就没说话,抱着绯进了院子,往自己房间走去。

皇帝和知府被安排在客院。

福庆领着他们过去,一路上皇帝四处打量,这个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花圃里的花开得正艳,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二位,这边请。被褥都是新换的,热水已经备好了,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皇帝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

知府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走。

“进来吧。”

知府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站在桌边,手足无措。

“陛下,您的手……”

“死不了。”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白布的手,苦笑了一下。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知府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了,才这么没眼色。人家的小龟崽,朕伸手去摸什么?”

皇帝自嘲地笑了笑,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

“行了,下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知府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小落抱着曲崽走进房间,把曲崽放在枕头上。

曲崽在枕头上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把小脑袋搁在爪子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小落。

“保镖。”

“嗯。”

“你说那个老登会不会半夜跑了?”

“不会。”

“为什么?”

“他说了要住几天。”

“他说了就要做到?”

“他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皇帝就不用遵守诺言了?”

小落沉默了一会儿,坐到床边。

“他要是跑了,我去抓回来。”

曲崽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满意。

它把小脑袋埋进爪子里,闭上眼睛。

“保镖,晚安。”

“晚安,小少爷。”

灶房里,摩洛在熬粥。

鱼是白天就处理好的,放在冰盒里保鲜。

他把鱼肉切成碎末,和米一起放进锅里,小火慢炖。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灶房。

摩洛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搅着,眼睛盯着锅里的粥,嘴角带着笑。

他想起今天在宴席上,小少爷被摸尾巴时那个暴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小祖宗,脾气越来越大了。

不过,有脾气好。

没脾气的小少爷,就不是小少爷了。

粥好了,摩洛盛了一碗,端着往卧房走。

路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秦谶房间的灯还亮着。

秦谶还在看账本,看木料、瓦片、石料的账目,一笔一笔核对。

摩洛看了一眼,没打扰,继续往卧房走。

曲崽已经困得不行了,但还是强撑着喝了几口粥。

“摩洛。”

“在。”

“你做的粥最好吃了。”

摩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少爷喜欢就好。”

曲崽又喝了两口,把脑袋缩进被窝里,不喝了。

摩洛把碗收走,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花圃上,照在竹上。

曲崽睡得很香,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嘴角还挂着一粒米。

小落伸手,把那粒米轻轻擦掉,手指在它的鼻尖上停了一下。

曲崽在睡梦中蹭了蹭他的手指,继续睡。

小落嘴角微微上扬,靠在床柱上,闭上眼睛。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皇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没那么疼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

知府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伺候他洗漱。

“陛下,早饭要端进来吃吗?”

“外面吧。天气好,在院子跟那杀神一起吃吧。”

知府应了一声,出去吩咐。

院子里,福庆和摩洛已经忙活开了。

灶房里热气腾腾,蒸笼里蒸着包子,锅里煮着粥,炉子上炖着汤。

摩洛在切菜,福庆在和面,两人配合默契。

皇帝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当皇帝二十三年,从来没在院子里吃过早饭。

更没跟一只小乌龟吃过早饭。

曲崽被小落抱出来的时候,还困得睁不开眼。

它趴在石桌上,把小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

绯倒是精神很好,趴在黛娜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黛娜坐在皇帝对面,抱着绯,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帝看了看黛娜,又看了看小落,又看了看曲崽。

他有点搞不清楚这家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个年轻男人不是夫人的丈夫,说是晚辈。

那夫人是谁?那只小乌龟又是谁?

皇帝想问,但不敢问。

他现在是客人,客人要有客人的自觉。

早饭端上来了,包子、粥、小菜、咸鸭蛋、炒鸡蛋、凉拌菜,摆了满满一桌。

曲崽闻到香味,从小落怀里探出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桌上的菜。

它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小落的手指。

小落立刻会意,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小碟子里,推到曲崽面前。

曲崽把脑袋伸进碟子里,开始啃包子。

皇帝看着这一幕,手背又隐隐作痛。

这只小乌龟,吃相真丑。

但他不敢说。

他默默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很香,米粒软糯,稠度刚好。

皇帝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粥谁做的?”

摩洛站在一旁,微微一笑:“回客人,是在下做的。”

皇帝看了他一眼,圆滚滚的身材,胖脸上带着笑,看着像个商人。

“你是厨子?”

“属下不是厨子,属下是商会的会长。只是小少爷喜欢吃属下做的菜,属下就学着做。”

皇帝愣了一下。小少爷?这不是那只龟崽的自称么?!

商会会长,给一只龟崽当厨子?

这家人,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他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喝粥。

曲崽啃完一个包子,又扒拉了一下小落的手指。

小落又给它夹了一个。

曲崽继续啃。

皇帝看着它,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小龟,一顿吃几个?”

黛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看心情。心情好,吃得多。心情不好,吃得少。”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心里想:它昨天心情肯定不好。

早饭吃完,小落带皇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院子不大,但是很精致。

花圃里的花开得正艳,竹在风中摇曳,池塘里的鱼悠闲地游着。

皇帝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鱼,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了小落一眼。

“义勇大人,朕回京就公示,本国有新发现的深渊龟族,能通晓人言、智慧无双、性情温和。”

小落转头看了他一眼。

“朕以皇帝的名义起誓。”

小落收回目光,看着池塘里的鱼。

“不用起誓。你说了,死的是你。”

皇帝苦笑了一下。

“也是。”

两人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皇帝,小爪子搭在小落的手指上,尾巴缩在背甲内侧,一动不动。

皇帝低头看了它一眼,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曲崽翻了个白眼。

这老登,还挺自觉。

中午吃过饭,皇帝说要回去了。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不大的院子,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黛娜,看了一眼抱着曲崽的小落,看了一眼圆滚滚的摩洛。

“义勇大人,朕在京城等你。”

小落没说话。

皇帝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知府跟在后面,也上了马车。

护卫们骑马跟在两侧,队伍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尽头。

曲崽趴在小落怀里,看着马车走远,说了一句:“这个老登,还行。”

小落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知道老登是什么意思吗?”

曲崽眨了眨眼睛,没回答。

它不知道。

但它觉得这个词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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