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色的天空像要塌下来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任杰盯着主屏幕上的黑点，手放在空间调用装置上，没有动。
他不是不敢动，是在等时机。
他知道第一道攻击什么时候来，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秒，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外星战舰底部射出，速度太快，警报都没响起来。“轰”的一声砸在基地东边三公里处，那里是一片废弃工厂区。地面直接炸没了，钢筋水泥全被烧成红热的火球，冲击波把周围几十米的房子都推倒了，玻璃碎片飞出去上百米远。
“来了！”林婉儿猛地抬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第一发落点已标记，离防御圈边缘七百四十米！”
话音刚落，第二道、第三道光束接连落下。一束擦过避难所外墙，金属板当场熔穿，冒出滚滚白烟；另一束打在运输轨道附近，炸出一条深坑，地下电缆噼啪乱响，火花四溅。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像是有人在下面猛踩。
“启动护盾！”任杰低吼，双手按在控制台上。
嗡——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接着一圈淡蓝色的光膜从基地中心向外展开，像撑开一把大伞。光膜升到百米高时合拢，变成半球形，把核心区域包住。
第四道光束打在护盾上，蓝光剧烈晃动，像水面被砸了一锤。护盾没破，但被打中的地方变得透明，能看见外面扭曲的空气和翻滚的黑烟。
“扛住了！”林婉儿松了口气，“七成以上的攻击被拦下，边缘有三次穿透，伤亡情况正在统计。”
“还没完。”任杰咬牙，额头已经出汗。他能感觉到三百多个分身正同时往共享系统输送能量，这种感觉就像几百个人一起抬重物，谁都不敢放手。
天上的敌人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光束开始密集轰炸，间隔越来越短。护盾表面不停波动，有些地方出现短暂断裂，电弧乱跳，空气中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不对劲！”林婉儿突然喊，“它们不是乱打的！每轮攻击之间有0.8秒停顿，像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极限！”
“那就别让它们测准。”任杰眯眼，立刻调整护盾的能量分布，避开共振点。蓝光晃了几下，稳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西北角传来巨响，一座旧仓库炸成火球。原来是一道光束斜着打入地下，在里面折射后突破护盾死角，当场造成三人重伤，还有两人被气浪掀飞，埋进废墟里。
“西侧观察哨被炸了！”通讯频道里传来急促呼救，“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
赵铁柱正在前线检查重机枪的弹药，听到消息转身就跑。他抓起外骨骼动力服，头盔自动闭合，动力系统咔咔启动。
“老张！带医疗组跟我走！”他边跑边喊。四个全副武装的队员背着担架和急救包，紧跟着冲进浓烟滚滚的火线。
地面还在震，他们刚跑到一半，又是一阵晃动。赵铁柱脚下一滑跪在地上，膝盖撞得生疼。但他马上用手撑地爬起来，拉起前面摔倒的队员。
“别停！人还活着！”他咬牙，“再晚一分钟，兄弟们就没命了！”
终于赶到废墟边，三具焦黑的防护服倒在瓦砾旁，其中一个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赵铁柱亲自抱起伤员，外骨骼发出沉重嗡鸣，扛着一百多斤往回走。途中发生小塌方，碎石砸下，他本能转身用后背挡住，肩甲被划出几道深痕。
“操……这破天，非得挑今天搞团建？”他骂了一句，抹了把脸上的灰，继续往前走。
指挥中心内，警报声不断。
“西北区结构受损三级，建议疏散非战斗人员！”
“东南方向有毒气泄漏，防化队已出动！”
“电力系统切换至备用线路，预计支撑四小时！”
林婉儿一边听汇报一边操作，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她把灾情地图投到主屏上，红点密布，情况严重。
“任杰！”她回头喊，“西侧缺口扩大，护盾稳定性下降12%，你撑得住吗？”
任杰没说话，只是点头。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指节泛白。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湿痕。
但他脑子很清醒。
每个分身都在拼命工作，有的躲在地下掩体，有的藏在山洞里，全都通过共享系统为护盾供能。这不是靠力气就行的，必须算好节奏，卡准时间，避开高峰。
又一轮攻击落下。
五道光束几乎同时打中护盾不同位置，蓝光剧烈震荡，中央区域一闪，差点断掉。任杰闷哼一声，胸口像被压住，呼吸一滞。
“撑住啊！”林婉儿盯着数据大喊，“再撑三十秒！防化队马上封住毒气源！”
这时，陈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我在生物舱待命，需要我随时说。”
语气平静，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已经准备好了。
任杰吸了口气，稳住心神，重新调动分身网络，把供能重心移开刚才那个薄弱点。护盾蓝光晃了几下，慢慢恢复稳定。
外面的攻击还在继续，一道接一道，好像永远不会停。
但基地没倒。
护盾虽然晃，但一直没破。
有人从掩体里探头，看到头顶那层蓝光还在，有人握紧了枪，有人低声说了句：“还能活。”
赵铁柱把最后一名伤员送回地下医疗区，交给医生后靠墙坐下，摘下头盔大口喘气。他的作战服肩膀破了，渗着血，但他顾不上处理。
“通知各岗哨轮流休息，别硬撑。”他对副队长说，“我们不是一次性工具。”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仿佛能透过水泥看到外面那片紫红的天。
“你们打吧。”他低声说，“看谁先累趴。”
林婉儿也没闲着。她记录下最新一轮攻击轨迹，发现敌人的火力有规律，似乎故意避开某些区域。
“不对劲。”她皱眉，“它们不是随便清场……是在逼我们暴露弱点。”
她立刻把分析上传共享频道，标出三个高危区，提醒前线注意隐蔽。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护盾能量负载已达87%，建议轮换供能节点】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把信息转发给任杰。
任杰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早就在换了。”
他当然在换。
三百多个分身来回切换，像接力赛一样，谁累了就退下，新人顶上。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但他现在只想笑——有这么多分身真好。
要是只有他自己，早就撑不住了。
又是一轮密集攻击。
护盾再次剧烈波动，主控室的灯闪了一下。几台老设备直接断电冒烟。林婉儿迅速切断电源，防止出更大问题。
“第七次大规模轰击结束。”她报数，“共十三次命中，护盾拦下九次，四次造成破坏。目前十七人受伤，重伤五人，轻伤十二人，无人死亡。”
任杰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活下来了。
至少这一轮，挺过去了。
他抬手擦了把汗，发现手指有点抖。
不能停。
他知道敌人不会只来一次。
果然，不到两分钟，雷达再次报警。
新的能量束正在充能，目标未知。
“准备下一轮。”他低声说，把手重新放回控制装置上。
林婉儿坐回终端前，眼睛盯着屏幕，手指不停刷新数据。她的耳钉转了个圈，又转回来。
赵铁柱站在医疗通道口，看着来往的医护人员，手里握着一根还没拆封的能量棒。
陈峰站在生物安全舱内，手搭在注射阀终端上，目光平静。
外面，紫红的天依旧没变。
风吹着灰，掠过倒塌的墙壁。
护盾的蓝光，在这片废土上，微弱却倔强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