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正午,暖煦仙阳穿透层叠翠林,洒落整片青苍山域。
山间绵延的林荫古道覆满碎金流光,两侧丛生的灵草灌木汲取着充沛日华,翠色欲滴、生机盎然。
清风卷着淡淡的草木灵气缓缓拂过,摇碎满林光影,斑驳陆离的光斑在青石路面轻轻流转。
群山静谧,灵气氤氲,世间万物皆沐浴在融融暖阳之中,一派安然闲适的仙家景致,温柔得让人心头舒展。
就在这满目的慵懒惬意里,一道清挺颀长的身影,踏着满身鎏金碎光,自林间深处缓步而来。
“可恶的爹爹,死板的爹爹!”
清脆灵动的少女嗔音划破山林寂静,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不服输,清亮地回荡在层峦叠嶂之间。
慕昕柔憋着一肚子闷气,秀挺的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执拗:“我的剑法早已大成,三爷爷他们都夸我天资卓绝,剑法灵动不输宗门弟子,已然能与他拆上百招!凭什么爹爹慕清华偏偏固执己见,不许我参加九州仙盟大会?”
她自幼痴迷修仙问道,不甘困于家族方寸庭院,一生只做养在深闺的名门娇女。
仙盟大会乃是九州年轻修士争锋的盛世,各路天才齐聚,论道比武、扬名九州,是所有少年修士梦寐以求的舞台。
家中长辈却总以她是女子、心性稚嫩为由百般阻拦。
慕昕柔心底傲气翻涌,暗暗咬牙:你们不让我去,我便自己去!世人皆道女子孱弱,可我慕昕柔偏要打破偏见,让九州仙门众人皆知,女儿身亦可执剑踏仙途,绝非任人轻辱的弱质之辈!
缓步走出林荫的少女,正是偷偷离家、女扮男装的云天宗千金——慕昕柔。
她将一头如墨瀑般的及腰长发尽数高高束起,一丝不苟敛入一顶素雅乌纱束发冠中,不留半分女儿柔态。
唯有额前几缕细碎软发挣脱束缚,随风轻轻晃动,冲淡了一身利落飒爽,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俏皮,英气与灵动相融,格外夺目。
眉梢微微上扬,褪去了寻常闺阁女子的温婉柔媚,凌厉利落,风骨铮铮。
一双眸子澄澈如山间灵泉,明亮剔透,眼底藏着不输男儿的坚定与聪慧。原本清丽秀雅的脸庞,此刻因满心执念与傲气,轮廓愈发干净硬朗,自带一股仗剑少年的飒然风骨。
一身素雅月白流云锦袍贴身剪裁,利落大方,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镶玉宽腰带,恰到好处收紧纤腰,勾勒出纤细却暗藏修为韧劲的身姿,无半分娇柔孱弱。
锦袍下摆垂落有度,行走间随风轻扬,露出内里同色束脚劲装长裤,足下一双玄色云纹长靴踏尘无声,步步生风,气度斐然。
这般模样,身形清隽、眉眼凌厉,举手投足皆是少年意气。
若非她眼底偶尔流转的细腻柔光、不经意间流露的灵动娇态,任谁细看,都会认定这是一位出身名门、修为不俗的翩翩少年修士。
慕昕柔一边快步朝着群山深处走去,一边在心底暗自盘算着全盘计划。
三爷爷常年游历仙山,深谙处世之道,自幼便教导她:行军论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欲成大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番九州仙盟大会暗流涌动,各大仙门势力角逐博弈,而凌驾诸家仙门百家之上的玄幽门,如今贵为仙门百家之首,统领仙门百家,这次盛会,会背后最关键的制衡势力。
想要在仙盟大会一鸣惊人、稳压群雄,单凭一腔勇气远远不够,必先探清玄幽门的虚实,摸清各方底牌。
只要能成功混入玄幽门,潜伏探查,洞悉其中机密,届时仙盟大会之上,她定能步步占先,惊艳九州!
少女眼底漾起满满的期许,脚步愈发坚定,一腔少年热血,尽数奔赴前路未知的仙途冒险。
与此同时,千里群山之巅,云雾锁峰、玄幽门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这里无半分暖阳暖意,终年阴雾缭绕、魔气交织,寒气刺骨,偌大阁楼沉寂阴森,连流转的灵气都带着几分肃杀凛冽,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道身披暗影玄袍的男子踏雾而入,周身气息沉凝冷冽,周身萦绕淡淡的高阶仙煞之力,正是玄幽门尊主座下第一心腹,赤魇。
他垂眸伫立,声线低沉无温,不带半分人情暖意,对着阁中伫立的青衣女子沉声吩咐:“赤苓,这批甄选出来的灵琴修士,根骨愚钝、灵韵浅薄,无法承接清心抚琴之责,留之无用,稍后你自行处置便可。”
立在暗处的赤苓眉眼微敛,纤眉轻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她望着窗外翻涌的黑雾,轻声回道:“兄长,这批修士的确资质低劣,无法引动灵音涤韵。可九州大地擅琴修士无数,我再下山搜罗一批天资出众之人便是。”
“万万不可。”
赤魇当即沉声制止,眼底掠过深重的戒备之色。
他深知自家尊主的隐秘,字字凝重:“如今九州各大仙门皆虎视眈眈,暗中窥探尊主修为破绽与心魔弱点。尊主赖以压制心魔的《洗髓灵曲》藏有上古仙韵玄机,可涤荡魔障、稳固仙基。若是贸然招揽陌生修士,一旦有人天资过人,暗中参悟曲中奥秘,窥探到尊主命门破绽,必将酿成滔天大祸。”
赤苓闻言心头一凛,瞬间通晓其中利害。
玄幽门尊主夜宸渊,乃是九州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登顶仙途巅峰,却身缠致命心魔,常年依靠灵琴仙音压制戾气,此事是玄幽门最高机密,绝不可外泄半分。
她当即颔首应声:“我明白了兄长。我不再外出大肆搜罗,暗中低调甄选一批心性可控、身世清白的修士储备待命,绝不引外人窥探分毫。”
“切记隐秘行事,慎之又慎。”
“兄长放心,我自有分寸。”
阴冷阁楼的对话悄然消散在黑雾之中,数十名潜心修行的灵琴修士的性命,在玄幽门高层眼中,不过是随时可弃的铺路尘埃,轻贱如斯。
山脚下的青石巨石之上,方才意气风发的慕昕柔,此刻彻底犯了难。
她抬手抹去额角的薄汗,望着前方云雾万丈、仙阵笼罩的玄幽门山门,满心壮志被浇灭大半,心底满是焦灼无奈。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伪装与机灵,混入玄幽门不过举手之劳,可真正抵达山脚才知晓,这座仙府门禁森严到极致。
山门布有层层上古困仙阵,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灵力察觉,就连每日上山输送灵材、膳食的杂役弟子,都需核验灵根玉牌、层层盘查,半分破绽即刻便会被仙阵反噬驱逐。
铜墙铁壁,仙阵封锁,根本无缝可入。
慕昕柔瘫坐在青石上,托着腮暗自叹气,心头一筹莫展:这玄幽门也太过严苛!连送灵材的杂役都要严查身份,我一介无名修士,该如何混进去探查虚实?难道我的仙盟扬名大计,还未开始就要折戟于此?
正当她满心焦躁、无计可施之际,两道细碎的低语闲谈,顺着山间灵风轻轻飘来,清晰落入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