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日子,安稳又规律。
车间机器日夜轰鸣,车床转起来不停歇,日子就跟齿轮一样,一圈圈往前推,过得飞快。
林辰的手艺,进步得快得吓人。
带他的老师傅专门拿了几块硬质合金钢,最难打磨、最费功夫的料子,给他练手。
别的学徒,磨坏一堆原料、折腾好几天才能摸透的分寸,林辰上手三天就彻底吃透。
他磨出来的钻头,精度规整,钻出来的钢板孔洞光滑平整,车间老工人看了都忍不住夸赞。
高厂长日常巡查车间,亲眼见过他的活计,默默记在心里。
月底结算工资,特意给林辰批了五块钱的技术津贴。
工资加津贴,收入稳了不少,可林辰心里依旧不踏实。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秋风扫光了院里老槐树的最后一片叶子。
寒风吹过屋檐,呼呼作响,透着刺骨的凉意。
弟妹们身上的旧棉袄,早就不合身了。
秀芝、卫国的棉袄短小,盖不住手腕脚踝,冷风直往衣服里钻。
小雨的棉袄更差,里面的棉花常年压实板结,硬邦邦一层,压根不挡风不保暖。
厂里每月发放的定量布票太少,只够缝缝补补,根本做不出三件厚实的过冬新棉袄。
想要弟妹安稳过冬,不挨冻,必须另想办法。
周六傍晚下班回家,看着三个孩子冻得通红的小脸、皲裂的手背,林辰心里拿定了主意。
次日天还没亮,天色漆黑一片。
林辰悄悄起身,揣上两个冷窝头,背上家里磨得锃亮的斧头,卷好一捆麻绳,独自出了门。
他没往城里热闹的方向走,顺着老城墙根一路往西。
出了西直门,人烟越来越稀少,平整路面变成坑洼土路,两边尽是荒坡乱石。
徒步两个多小时,眼前铺开连绵的浅山丘陵。
这里是京城郊外的西山余脉,荒无人烟,山林茂密,藏着不少野物。
林辰小时候在乡下长大,跟着村里老猎户学过手艺,会看兽道、会布套子。
他不贪心,不盼着抓大野物,只求套几只野兔、山鸡。
一来能给许久没沾油水的弟妹改善伙食,二来卖掉多余的猎物,凑钱扯厚棉布、买棉花,给弟妹做整套新冬衣。
深山里格外安静。
只有脚步踩在干树叶上的沙沙声响,冷风穿过林间,带着松针和腐土的清冷味道。
靠着系统加持的敏锐感官,林辰轻易分辨出野兽出没的痕迹。
他弯腰拨开薄雪和落叶,在灌木丛边,看到一串新鲜的细小爪印,是野兔留下的。
挑出几根韧性十足的荆条,手法熟练,快速挽出结实的活结套子,牢牢固定在树干上,用落叶杂草仔细伪装。
随后又在野兽饮水的山泉边,接连布下两个套子。
忙活妥当,林辰找了块朝阳的大石头坐下,啃着冰凉的窝头充饥。
太阳慢慢升起,阳光透过稀疏树梢洒落,却没多少暖意。
他闭着眼静养,耳力全开。
百米外的风吹草动、各类雀鸟的叫声,全都清晰入耳,任何一点异常动静都逃不过感知。
山林里时间过得很慢。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林辰才起身挨个查看陷阱。
前两个套子空空如也,只留下野兽挣扎的痕迹,草叶被挣断不少。
打猎本就是碰运气,他早已习惯,心里毫无波澜。
走到最后一处陷阱,眼前瞬间一亮。
一只肥嘟嘟的大野兔,后腿被套结牢牢锁死,正在原地拼命蹬腿挣扎,雪地被刨出一个小土坑。
不远处的另一个套子里,一只羽毛鲜亮的野山鸡脖颈被勒住,已经没了动静。
收获到手。
林辰上前,没有半分迟疑,手握斧柄,轻轻敲在野兔后脑。
野兔身子微微抽搐两下,彻底安静下来。
收拾猎物时,他在旁边草丛里,又发现两只早已被套子勒死、拖行至此的野兔,完好无损。
一趟下来,足足三只肥野兔、一只大山鸡。
他没有原地处理猎物,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之后,带着猎物往山林深处又走了半里。
找到一处背风干燥的天然岩洞,捡来干柴,升起一小堆篝火。
没有调料、没有食盐,他只用清水简单处理干净猎物,烤熟风干成肉干,方便携带、不易变质。
火光映着少年沉稳的侧脸,山风摇曳火苗,明暗交错。
这一趟进山,值了。
等全部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擦黑。
林辰背着处理干净的猎物,快步下山,没有直接回四合院,特意绕到西直门外的黑市边缘。
这里没人管控,都是私下交易换钱换票的本地人。
他不敢张扬,低调找到一个看着老实本分的老汉询价。
老汉打量一遍成色极好的野物,压低声音报价。
“野兔一只四块,山鸡一只五块,全收。”
林辰留了最大最肥的一只山鸡给弟妹解馋,卖掉三只野兔、一只山鸡。
一手交货,一手拿钱。
到手十九块现金,外加几张零碎粮票。
揣着这笔实打实的巨款,他就近找了家隐蔽的布店,用现金和攒下的布票,扯了二十尺最厚实的军绿色粗棉布。
这种布料耐磨抗风,结实耐穿,最适合过冬做棉袄棉裤。
赶回四合院时,已是深夜。
全院家家户户熄灯熟睡,寂静无声。
唯独东厢房的小油灯,还亮着一点微光。
林辰轻轻推门进屋。
林秀芝正坐在灯底下,缝补破旧衣物,一直守着他没敢睡。
看见满身风尘的哥哥,立马起身迎上来,眼里满是担忧。
“哥,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快急死了。”
林辰把沉甸甸的棉布和猎物尽数放在桌上。
厚实的军绿棉布铺开,质感粗糙紧实,看着就挡风保暖。
留下的那只大山鸡,羽毛鲜亮,静静摆在布匹一旁。
刚睡醒的卫国和小雨,揉着惺忪睡眼从被窝里爬出来,一眼看到桌上的东西,瞬间看直了眼。
林秀芝伸手轻轻摸着厚实的棉布,声音微微发颤。
“哥,这是……给我们做新衣服的吗?”
“嗯。”
林辰点头,把剩下的几块零钱整齐摆在桌上。
“过两天抽空去供销社买棉花。今年冬天,给你们三个一人做一套新棉袄、新棉裤,再也不挨冻。”
一句话落下。
林秀芝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棉布上。
卫国和小雨也红了眼眶,小声抽泣起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实打实的开心、踏实。
从进城以来,住破棚子、受人欺负、挨冻受饿的日子,终于熬到头了。
林辰看着三个弟妹欢喜的模样,心里压了许久的大石,彻底落地。
窗外漆黑的院子里,几处隐蔽的角落,隐隐有窥探的目光。
院里的人早就盯着东厢房的动静,满心嫉妒眼红。
但此刻,他们心里再也不敢轻易小瞧、随意拿捏林辰。
眼前的少年,有稳定工作、有过硬手艺,还能自己进山谋生、挣来活路。
他身上,已经慢慢攒出了普通人没有的底气和硬实力。
往后的日子,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孤儿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