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风刺骨,吸进嘴里、钻进肺里,全是冰凉的凉意。
林辰一早起来,没吃一口东西。
昨晚剩下的面糊,他全部留给了三个弟妹。自己空着肚子,揣好厂里的介绍信,直奔红星轧钢厂。
轧钢厂大门是红砖拱顶,上方嵌着水泥塑成的红五星,庄严肃穆。
门口两名警卫笔直站岗,肩上刺刀迎着晨光,闪着冷亮的光。
林辰递上介绍信,说明身份和来意。
警卫认真核对过后,没多为难,直接抬手放行。
踏进厂区,视野瞬间开阔。
一排排高大厂房连绵铺开,高耸的烟囱源源不断冒着黑烟。厂区内铁轨纵横交错,直通各个车间料场。
耳边全是钢铁碰撞、机器轰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颤。空气里混着煤粉、机油、铁锈的味道,是工厂独有的气息。
林辰按着路边指示牌,一路找到办公楼一楼的劳资科。
办公室门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屋里生着煤炉,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燥热。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蓝色工作帽,正是劳资科王主任。
他手里端着搪瓷缸,低头吹着热气,眼皮都懒得抬。
“坐。介绍信拿过来。”
林辰乖乖坐在长条木凳上,递出手里的证明信件。
王主任接过扫了两眼,眉头当场皱起。
“林建军是你小叔?”
他抬眼上下打量林辰,眼神里带着审视,还藏着几分轻视。
“你小叔是厂里的老劳模、好同志,可惜走得太早。你是乡下过来的?”
“是。”林辰应声干脆。
“乡下出来,没技术、没读过多少书?”
王主任咂了下嘴,随手把介绍信丢在桌面,语气敷衍。
“这年头厂里不缺普通劳力,更不缺没手艺的新人。”
“按烈士家属待遇,本来可以安排三年学徒岗。现在名额紧张,我给你安排到一车间装卸队。”
“全是体力粗活,累是肯定累的。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转正,全看你自己干活表现。”
这话摆明了就是打压。
装卸队是全厂最苦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杂活,干最累的活,拿最低的待遇,几乎等同于临时苦力。
林辰心里清楚对方的小心思,无非是看他乡下出身、无依无靠,刻意拿捏。
但他没争辩,平静点头。
“听领导安排。”
王主任没想到他这么顺从,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去吧,去一车间找李工头报到。好好干活,别给你小叔的名声抹黑。”
林辰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王主任压低的嘀咕声。
“乡下小子,没眼力见,一点人情世故不懂……”
林辰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厂区最深处的一车间。
越靠近车间,机器轰鸣声越震耳。
高空天车来回滑行,吊着沉甸甸的巨型钢锭。地面铁轨交错,输送带不停运转。满地都是钢材、铁屑、油污,整个车间灰蒙蒙一片。
黑瘦干练的李工头接到通知,直接把林辰带到装卸区。
指着旁边码放整齐的暗红色钢坯,语气直白严苛。
“看见这些钢坯没有,每根净重两百斤。”
“今天上午,你跟着老工人的节奏,全部搬到百米外的解放卡车上。”
“中午下班前全部搬完,就算试工合格。干不完,明天不用来了。”
两百斤的钢坯,百米往返,纯人力搬运。
旁边几个老装卸工停下手里的活,抱着胳膊看热闹。
都是干了多年苦力的老师傅,两百斤的钢坯,就算是他们,扛起来也要晃身子、憋力气。
眼前这年轻小子,看着单薄,乡下刚来,怎么可能扛得动?
所有人心里都认定,这小子今天肯定过不了试工。
林辰没在意旁人目光,缓步走到钢坯堆前。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钢体,表层还带着炉火余温和黑色氧化皮。
一瞬间,体内沉淀的初级格斗术彻底联动。
浑身肌肉、腰背、腿脚的力量,瞬间被精准调动。
不再是蛮力硬扛,而是全身力道层层衔接,每一寸力气都用在实处,没有半点浪费。
“起。”
林辰低声轻喝。
两百斤重的钢坯,稳稳落在肩头,四平八稳,身形不晃一下。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瞬间愣住,脸上的轻视瞬间僵住。
林辰脚步沉稳,一步步往前走。
百米距离,匀速前行,呼吸平稳,中途不歇不停。
走到卡车边,精准卸力,厚重钢坯落在车厢板上,发出沉闷扎实的响声。
转身折返,继续扛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动作越来越熟练,节奏稳定,气息丝毫不乱。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铁屑的地面,瞬间蒸发。
可他全程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吃力。
一旁的李工头,早就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满眼震惊。
他干工头这么多年,见过力气大的工人,却从没见过发力这么稳、这么标准的新人。
这根本不像是干苦力的,反倒像受过专业训练的好手。
就在这时,车间入口走来一行人。
轧钢厂高厂长,带着几位上级领导,过来车间例行巡查。
一行人远远看见正在搬钢坯的林辰,脚步顿住。
高厂长眼神锐利,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那小伙子是谁?新来的?”
李工头立马快步上前,恭敬汇报。
“高厂长,这是今天刚来的新人,叫林辰。”
“烈士林建军的侄子,乡下过来的,本来安排在装卸队试工。”
高厂长眯着眼,静静看了片刻。
看着林辰扛着沉重钢坯,步履稳健、稳如泰山,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多大年纪?”
“刚十八。”
高厂长眼底瞬间露出赏识。
“十八岁,定力这么好,力量这么稳,心思沉、身子硬。”
“这种苗子,丢去干装卸苦力?简直是糟蹋人!”
他当场转头,语气果断。
“把劳资科王主任立刻叫过来!”
没过几分钟,王主任一路小跑赶来,满头是汗。
看着厂长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坏事。
高厂长指着正在干活的林辰,直接发话。
“现在厂里技术革新、缺好手、缺踏实人。”
“林辰不用干苦力了,直接定级,二级正式工人!”
“跳过学徒期,调去机修车间,跟着老赵学钳工!这事我亲自特批!”
王主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愧又慌,连连点头认错。
“是我眼光短浅,安排不当,我马上落实!”
此时,林辰刚好搬完最后一根钢坯。
拍掉手上铁屑灰尘,稳步走了过来。
高厂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
“小伙子好好干!继承你小叔的劲头,踏实肯干,将来绝对有出息,别让烈士的名声蒙尘!”
“谢谢厂长!”林辰应声响亮。
当天上午,林辰破格定级、跳级定岗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轧钢厂。
下午消息顺着工人闲谈,直接传回了95号四合院。
全院所有人听到消息,全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认定吃不上饭、无依无靠的乡下孤儿。
不仅没被工厂辞退,反而直接成了二级正式工!
月基本工资三十二块,还有粮票、劳保、各种补贴待遇,比院里大半人都体面。
傍晚下班,林辰提着厂里新发的劳保物品回院。
崭新的翻毛皮鞋、加厚劳保手套,还有两斤白面票,全都实实在在握在手里。
胡同里玩耍的小孩,以前总敢对着外来的几个孤儿丢石子、起哄。
如今看着一身正经工装、气场沉稳的林辰,一个个吓得不敢出声,远远躲开。
林辰无视所有窥探的目光,快步回到东厢房。
屋里光线偏暗,三个弟妹正乖乖坐在屋里,安安静静待着等他回家。
看着桌上放出来的白面票,弟妹眼里瞬间亮起期待的光。
林秀芝小声试探:“哥,发工资了吗?”
林辰轻轻点头,看着弟妹欣喜又安心的模样,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一半。
房子有了,安稳住处稳了。
正经工作有了,铁饭碗稳了。
温饱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但林辰心里格外清醒。
只是初步站稳脚跟而已。
院里那群豺狼的嫉妒、算计、贪念,半点没消。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