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旁的杂物棚,根本算不上住处。
夜里寒风顺着木板缝隙往里灌,冷风钻透单薄的衣服,直往骨头缝里扎。
林辰把三个弟妹紧紧拢在中间,盖上从乡下带来的旧被子。被子又薄又硬,颜色脏得看不出原本模样。
他自己靠在冰冷的木板门边坐着,一夜没敢合眼,静静听着院里所有动静。
昨晚院里乱了许久。
贾张氏被儿子贾贵扶回屋,一路哼哼唧唧,疼得不停呻吟。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大爷,凑在正房东屋密谈。窗户纸上人影晃来晃去,压低声音吵了大半夜。
声音听不真切,但林辰不用想也知道,无非就是商量着怎么拿捏他们兄妹,找理由继续霸占家产。
林辰没去偷听。
他心里门儿清,靠一次惩戒吓唬人,只能撑一时。
这群人根本不怕什么因果报应,他们只认规矩、认权力、认官方道理。
想彻底站稳脚跟,只能靠法理,靠公家撑腰。
天刚蒙蒙亮,凌晨的雾气还没散,院里一片冷清。
林辰早早叫醒弟妹。
他没打算去院里食堂打饭。
这全院人都盯着他们算计,别说没人肯赊饭,就算肯,里面指不定被人动手脚,根本不敢吃。
他伸手摸向贴身胸口,掏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一张是小叔的因公殉职证明,一张是烈属身份证明,上面鲜红的公章清清楚楚。
这是他现在最硬的底气。
“你们三个待在棚子里,把门插好。”
“不管谁来敲门、说什么话,都别开,乖乖等我回来。”
林辰认真叮嘱。
大妹林秀芝用力点头,小小年纪格外懂事,立马把弟弟妹妹护在自己身后,眼神警惕。
交代妥当,林辰转身走出四合院。
清晨的四九城冷得刺骨,吸一口凉气,喉咙和肺管都是疼的。
他没找人问路,按着证明信上的地址,一路往东走。
红星轧钢厂,就是小叔生前工作、奉献到牺牲的地方。
赶到厂门口,两名持枪警卫笔直站岗,守卫森严。
林辰上前,把手里的两份证明递了过去。
警卫接过仔细看完,脸上的随意立马收了,神色变得郑重,立刻转身进厂区通报。
没一会儿,一名戴眼镜、穿蓝色工装的中年干部快步走了出来。
待人客气,眼神却带着几分审慎。
“你就是林建军同志的侄子?”
“我是厂里工会的李干事,专门负责职工善后和家属帮扶工作。”
林辰点头应声。
李干事看着他单薄的模样,轻声询问:“你叔叔的后事、抚恤金,厂里都有完整登记记录。你今天过来,是遇到难处了?”
林辰不绕弯子,说话简洁直白。
他把兄妹四人进城后的遭遇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小叔留下的公房被占,几百块抚恤金和物资被全院瓜分,他们无依无靠,最后被打发住进漏风的杂物棚。
李干事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这年头,工厂工人地位极高,因公牺牲的烈士,更是全厂敬重、国家重点照顾的对象。
自家厂区的烈士遗孤,在家属院被人这么欺负、霸占家产,等同于打轧钢厂的脸。
“岂有此理!”
李干事压着火气,直接摆手,“走!我跟你回去一趟!今天这事必须说清楚!”
说完,李干事带上两名厂里工作人员,骑着自行车,载着林辰直奔红星胡同95号四合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院,动静极大。
院里三家大爷正坐在屋门口吃早饭,看到厂里工会的人过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赶紧放下碗筷迎上来。
李干事根本不给他们客套的机会,进门就高声喊。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你们三个都过来!”
三人连忙堆起笑脸凑上前。
李干事直接把两份带公章的证明拍在院中石桌上,眼神冰冷,盯着三人。
“林建军是我们轧钢厂因公牺牲的烈士,这几个孩子是正经烈属遗孤!”
“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烈士家人的?让功臣的亲侄子、亲侄女,住堆满垃圾的杂物棚?”
易中海心里慌乱,脸上却装作一脸无奈,赶紧辩解。
“李干事,您千万别误会,这里面都是误会!”
“林建军同志走得突然,没人接手房产,我们院里统一商量,把房子归公打理,抚恤金也全部用来置办丧事、接济院里困难住户,我们也是好心!”
“好心?”
李干事性格耿直,当场冷声驳斥。
“国家发放的烈士抚恤金,专款专用,只归直系遗属!谁给你们的权力私自挪用?”
“烈士私产公房,受法律保护!你们这是侵占他人财产,已经犯法了,知不知道?”
刘海中连忙陪着笑脸打圆场:“李干事您消消气,别上火。当时情况特殊,烈士没留遗言,我们几个大爷代为管理,也是替街道、替组织分忧啊。”
一直沉默的林辰,此刻往前站了一步。
他声音不高,条理却格外清楚,句句戳在要害上。
“二大爷,一大爷,三大爷。”
“按照规矩,死者无遗嘱,房产资产,由直系血亲继承。”
“我父亲是我小叔唯一的亲兄长,我们兄妹,就是合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三人下意识点头,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辰继续追问:“既然是代为管理,那请问。”
“当年代管房产、接管抚恤金,有没有正规字据?有没有我家里人的签字?”
“有没有给我远在乡下的家里,打过一次招呼、寄过一分钱?”
“拿不出凭证,没有通知家属,私自瓜分烈士所有家产。这不是代管,是明目张胆的侵占。”
一连串的问话,层层递进,不给三人半点狡辩余地。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人瞬间哑口无言。
三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窘迫至极。
当年他们就是看准林建军是外地人、老家没人,几家人私下串通,直接把房子、钱、物资分干净,全程见不得光,哪里会留什么凭证?
阎埠贵还想硬着嘴辩解两句:“我们……我们当初确实是出于好意……”
“好意?”
林辰懒得跟他们废话,转头看向李干事,态度软硬适中,有理有据。
“李干事,我不贪心。那些被分掉的零碎物资、花掉的钱,我暂时不追究。”
“但我小叔生前住的正经房间,我必须要回来,让我弟妹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
“今天这事要是解决不了,我就去街道、去区里、去市里反映情况。”
“我不信,为国牺牲的烈士,他的家人,在新社会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这番话,既占法理,又占情理,还把姿态摆得端正。
李干事心里彻底了然,看向三位大爷的眼神愈发严厉。
“老易,今天这事,你们做得太不地道。现在说,怎么解决?”
易中海知道彻底瞒不住了,再抵赖下去,只会落得个侵占烈士财产的罪名,丢工作、受处分都是轻的。
他眼底闪过浓浓的怨毒,狠狠瞪了林辰一眼,脸上却只能继续赔笑。
“李干事,是我们考虑不周。既然孩子要正经住处,我们协调一下。”
屋里的贾张氏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忍不住扯着嗓子哭嚎撒泼。
但这次,全院没人搭理她,谁也不敢再帮她说话。
几番拉扯商量,最终敲定折中方案。
正房是易中海自住、贾家借住,彻底腾出来不现实,容易闹出更大纠纷。
原本刘海中大儿子住的东厢偏大房间,采光好、不透风、带土炕,直接腾空,划归林辰兄妹居住。
刘家大儿子,挤去狭小的小偏房暂住。
李干事沉着脸,最后郑重警告。
“今天先这样安顿孩子住处。抚恤金、物资被挪用的账,厂里会彻底查底。”
“一旦查实问题,你们三人,等着厂里和街道的处分!”
说完,李干事带着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一场全院联手霸占家产的算计,被林辰靠着一纸法理、官方撑腰,彻底打破。
林辰接过崭新的房门钥匙,伸手推开东厢房的木门。
房间干净规整,有窗户、有土炕、四面严实,再也不用受寒风灌棚子的罪。
他站在门口,余光扫过院里所有人。
一众邻居、三位大爷,全都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没人敢跟他对视。
林辰心里清楚。
拿回一间偏房,只是最开始的第一步。
被他们吞掉的三百多抚恤金、全套被褥家具、各种票证物资,一分一毫,他都会全部清算回来。
这群豺狼的噩梦,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