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任杰靠着石头坐着，眼睛快闭上了，但耳朵一直听着周围。他有三百多个分身，这些分身把整个区域都看住了。天上地下，水里山里，哪里有一点动静他都知道。可就在一切都安静得只能听见心跳的时候，天突然变了。
不是乌云来了，也不是要打雷——是天空变成了紫色。
他一下子睁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疯狂震动。警报还没响，系统已经自动变成红色模式。所有监控画面闪了几下雪花，三秒后恢复，屏幕上全是红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虫子从高空往下冲。
“来了。”他低声说，手指敲了大腿三下。
这不是习惯动作，是在确认情况。
他心念一动，主身体立刻离开高坡，往地下指挥中心跑。一边走一边调出三十七个空中侦察分身的画面。那些战舰不像飞机，也不像卫星，通体黑色，表面有六边形的格子，排列整齐。它们正以稳定的速度进入大气层，高度一万八千米，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电离层传来能量波动，地面轻轻晃了一下。基地外的灯忽明忽暗，几台老雷达直接烧了主板，冒出黑烟。
任杰冲进指挥中心，一把打开主控台的盖子：“所有人注意！关闭所有对外频段，只留核心通讯。断开神经直连，防止精神入侵。”
话刚说完，大厅的灯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奇怪的波扫过基地，像是有人用锤子砸了每个人的脑袋。几个操作员抱着头蹲下，耳朵流血。林婉儿手一抖，差点摔了终端。
“关掉！快关掉！”她咬牙喊着，扯下耳机，手动切断信号接收。
陈峰也闷哼一声，扶住桌子才没倒下。赵铁柱反应最快，抓起桌上的电磁屏蔽罩扣在头上，大吼：“所有人捂耳朵！闭眼！别看屏幕！”
可那声音根本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它直接出现在脑子里，一遍遍重复：
“碳基文明已被判定为失败实验体，立即执行清除程序。投降可减少痛苦。”
声音很冷，没有感情，但每个字都让人喘不过气，好像宇宙在宣布人类的末日。
任杰紧紧咬牙，太阳穴突突跳。他用力敲了三下战术桌，咚、咚、咚，手都发白了。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马上打开共享界面，找到十几个在地球轨道的分身，确认他们还活着，记忆也在正常传回。
“还能动。”他松了口气，“说明对方还不想现在就杀光我们，只是吓唬人。”
“吓唬？”林婉儿擦了把鼻血，冷笑，“这叫吓唬？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
“就是靠这个压住我们的心理。”任杰盯着屏幕，声音变冷，“敌人再强，也要讲策略。先让我们害怕，再动手清理。但他们忘了，我们这里不缺能扛住压力的人。”
他说完，站上指挥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动作很慢，但所有人都看着他。
“听好了。”他声音不大，但通过广播传到每个角落，“我们不会投降。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按计划行动。这不是逃命，是反击的开始。”
没人说话。
三秒后，警报声被手动换了。
熟悉的音乐响了起来——是《野狼Disco》改的版本，歌词早就被某个分身改成“左边划一下，右边囤一下，白嫖使我快乐”。
音乐一响，有人笑了，有人拍桌子，还有人站起来鼓掌。
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点。
赵铁柱咧嘴一笑，把外骨骼动力服的电源开到最大，咔的一声锁紧关节。“行啊，老任，这歌够带感。”他抓起改装步枪，对着门外喊，“各单位检查武器！装甲队上前！医疗组准备！三十秒内集合！”
人们快速散开，脚步声一片。
林婉儿坐回电脑前，手指飞快操作，连切十二个卫星频道，把敌舰的路线、速度、编队全都扒出来，投到大屏幕上。她看了几秒，圈出三个移动稍慢的目标。
“这三个不一样。”她指着说，“位置靠后，能量更高，可能是指挥舰。”
“记下来。”任杰点头，“等会优先打它们。”
他看向陈峰。
陈峰站在生物舱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里面是银灰色的液体。他把试管插进控制台，系统提示：“X-VN07病毒样本加载完成，等待激活。”
“只要你说一声，”陈峰低声说，只有任杰听得见，“我就让他们尝尝地球的味道。”
任杰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拍，像是吹响了冲锋号。
整个基地立刻变了节奏。
电力切换成战斗模式，备用发电机启动；物资库打开，重型装备通过地下轨道运往前线；防空炮完成校准，导弹开始预热。
指挥中心里，数据不断刷新。林婉儿戴着耳机冷静报告：“敌舰编队未变，未发现登陆单位……能量持续上升，可能准备远程攻击……西伯利亚方向出现干扰信号，已标记。”
赵铁柱在前线大喊：“重机枪守左翼！狙击手上高点！一个都不能漏！”
他亲自给队员调试外骨骼，检查每一处零件，连头盔的防雾层都要亲手摸一遍。有个新兵手抖，他直接抓住对方肩膀：“怕就对了，说明你还知道危险。但记住，我们不怕死，我们怕白白送死。”
陈峰守在终端旁，手一直放在按钮上，眼睛盯着任杰的背影。他知道，只要命令一下，这种病毒就会通过分身网络，由冷冻尸体带到战舰附近，释放成雾。
风险很大，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
但这已经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任杰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放在空间装置上，三百多个分身全部待命。有的在南极冰下，有的在废弃电站，有的背着喷雾罐跑向西伯利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等一声令下。
他抬头看屏幕。
敌舰降到一万米，紫红色的光笼罩大地，像一张巨大的网慢慢落下。
“他们还在等。”林婉儿忽然说，“发了通牒，但没动手。他们在看我们的反应。”
“那就让他们看。”任杰冷笑，“看看什么叫打不死的人类。”
他轻轻敲了桌面，这次是倒计时。
咚、咚、咚、咚咚。
和之前给“铁甲”的指令节奏一样，但他没注意到。
指挥室的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没人慌。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等着第一道攻击落下。
任杰呼吸平稳，眼睛死死盯着那群黑点。
他知道，下一秒，世界就会不同。
但他更清楚，这一仗，必须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