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三声轻响，比刚才慢了一点。任杰用手指在桌子边上敲了这三下，然后停住。他没有看时间，但脑子里清楚地知道，北边的尸群已经列队十七分钟了。热源稳定，没有混乱，也没有触发自毁程序。
老K那边，暂时没问题。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一些。紧绷了快两个小时，现在终于能分点心做别的事了。比如，把最后的底牌叫出来。
他心里一动，打开了一个隐藏频道。一段低频信号顺着地下洞穴传了出去。这个信号只有“铁甲”能听懂——是用香蕉味模拟的密码，再加一点《野狼Disco》副歌的节奏。说起来有点好笑，这是他当初救它时随口哼的，没想到成了它的开机密码。
五分钟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也不是炮击。是一种很沉的动静，像有什么大东西从地底下往上爬。监控画面切到南边出口，红外图像里出现一个巨大的身影。它走得慢，四只脚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可身体太大，连灯光都被挡住了。
“铁甲”来了。
它上来的时候，顺嘴叼走了门口一块牌子，嚼了两下，觉得不好吃，就吐了，甩进旁边的沟里。接着才走到指定位置，站定，鼻子朝天闻了闻——有火药味，有铁锈味，还有……熟悉的味道。
是任杰的味道。
它低头，看见一个穿连帽卫衣的小个子正朝它走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它的眼睛闪了闪红光，前腿弯了弯，把头压低了些，像是怕吓到他。
任杰走到它面前，抬头看了看。这家伙比以前高了快三米，皮肤是灰黑色的，像金属一样，背上还有几道旧伤疤。其中一道横在左眼下，是上次替他挡爆炸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疤，摸上去粗糙，像砂纸贴在铁上。
“还疼吗？”他问。
“铁甲”不说话，只是轻轻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腕。动作很轻，像小时候蹭奶瓶那样。这就是它的回答——不会说话，但记得一切。
任杰笑了，打开保温盒。里面是一块刚出炉的香蕉蛋糕，用变异区的抗毒蕉做的，加了蛋白粉和蜂蜜，表面撒了糖霜。这是他让分身专门烤的，试了八次才成功，就为了哄它开心。
“给你补补。”他说，“待会要干活。”
“铁甲”低头闻了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响，像是满意。它没马上吃，而是用鼻子卷起蛋糕，塞进右边象牙根部的一个小坑里——那是它自己挖的“储物格”，专门放任杰给的东西。
任杰愣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思：先收着，打完再吃。
他抬头看着它的眼睛，那对红光不像其他怪物那样空洞，反而有种安静的感觉。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抢了那么多东西，偷了那么多武器，最值得的一次交易，就是三个月前用三根香蕉换来的这份信任。
他退后两步，按下腕表。一段加密音频通过骨传导传进“铁甲”耳朵：“待命，听我鼓声。”
话音落下，表盘震动，发出一段节奏——咚、咚、咚、咚咚。
“铁甲”立刻绷紧肌肉，右前脚重重踩地一次，震得碎石跳了起来。这是回应：收到，准备好了。
任杰不再多说，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高坡。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节奏里。身后，“铁甲”趴了下来，身体贴地，体温慢慢降到和周围一样，呼吸也变慢，几乎感觉不到。
它现在就像一座活的堡垒，藏在防线中间，没人看得出来这里藏着一个能一脚踩扁坦克的家伙。
任杰爬上高坡，开启全域感知。三百多个分身的画面同时接入，天上、地下、水里、空中，所有信息都在他眼前。目前一切正常，没有敌人靠近，也没有能量聚集。外星舰队还在轨道上，像一群不落地的鸟。
他看了眼北边，尸群还是原地不动，老K站在最前面，仰着头，不知道在等什么。但他没再多看。现在他的注意力全在南边，在那头趴着的巨兽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王牌。
分身能偷东西，空间能囤货，但真要硬拼的时候，还得靠这种大家伙。一巴掌下去，装甲车也能拍扁；一脚踩下，地堡都会塌。关键是它听话，不乱来，能打硬仗，也能守得住。
他靠着石头坐下，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咔嚓咬了一口。味道很差，像嚼纸板，但他吃得挺香。一边吃，一边偷偷看“铁甲”。它现在安静得像块石头，只有耳朵偶尔抖一下，像是在听风里的动静。
“你说你一个大象，干嘛非要跟着我呢？”他小声说，“别人早跑了。”
“铁甲”不理他，尾巴一甩，赶走了一只想爬它背的蟑螂。
任杰笑了笑，继续啃饼干。
时间一点点过去。风还是冷的，天还是灰的，基地外面的灯一闪一闪，像快要断气的心跳。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多了个能扛住压力的家伙，什么都不说，就能让人安心。
他想起上一世最后那天，自己被撕碎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天空裂开，战舰下来，人类像蚂蚁一样被清除。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一头巨兽在，哪怕只有一个，也能多撑几分钟，说不定就能等到陈峰的研究结果。
但现在不是重来了吗？
他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摘下手套，检查了一遍腕表的信号。一切正常。他把表调成震动模式，确保一旦出事，半秒内就能唤醒“铁甲”。
然后他靠回石头，闭上眼睛，休息。
不是放松，是在等。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舰队会动手，能量炮会落下来，通讯会被切断，所有人都会慌。但只要他还站着，只要“铁甲”还能听到他的鼓声，这场仗就没输。
他手指动了动，在大腿上轻轻打了几个节拍。
咚、咚、咚、咚咚。
和刚才发的指令一样。
“铁甲”耳朵抖了抖，眼皮微微垂下，红光随着节奏，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一人一兽，守在战场边上。一个闭眼休息，一个静止不动。
天上云很低，风吹着沙打在脸上，有点疼。
但他们都没有动。
任杰忽然觉得，占便宜虽然爽，但有个靠谱的搭档更踏实。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铁甲”藏蛋糕的那个小坑。
还好没吃完。
说明它打算活着回来取。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