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把一件沾满散修鲜血的破布连同一颗硕大狰狞的蝠王头颅踢到角落,吐出一口白汽。白汽砸在青石砖上,一个三寸深的冰坑。
玄阴雪莲的最后一片花瓣在他舌尖化开,血翼蝠王那颗极寒内丹的药力顺着喉管淌进丹田。
这三天的折腾够呛。黑市里为了拿这株雪莲,顺手宰了几个不长眼的劫道散修。
血蝠洞第二层那只大蝙蝠更是难缠,金丹中期的音波攻击差点把他的耳膜震穿,硬是靠着神魔道域的蛮横压制,才把那畜生的左耳和内丹一并割了下来。
不过一切都值了。
冰与火在灵海里拧成了平衡。
伴生阴血晶的寒气、蝠王内丹的极寒,跟那股暴躁的星辰邪火,被庞大的星辰真元一搅,拧成了一股紫蓝交织的粗壮气流。
经脉里那层金色薄膜已经厚得像层壁垒,丹田中央那颗半透明的虚丹正贪婪地吞咽着这股新生力量。
顾辰闭着眼。骨缝里有雷在滚。天道法则正往骨骼上刻印记,那声音像两块粗粝的石头在磨。
望月峰上空的云层开始发沉。
不是普通的乌云。铁锈色。
起风了。风里一股让人喘不上气的腥味,草木齐刷刷伏倒,连摇晃的弧度都不敢有。
洛凌仙站在峰顶的望月亭里,绝寒剑在剑鞘里疯狂撞击木壳。她按住剑柄,骨节顶着一层薄皮,整条小臂都在发颤。体内扣了一道前世秘法——若天罚落下,拼着神魂反噬也要替他抢一线生机。
这种天威,她前世见过,但绝不该出现在一个筑基期突破金丹的当口。
天鹰峰、天璇峰、玉女峰……太玄宗七十二峰的护山大阵,像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同时爆出刺目的灵光。
无数道强悍的神识从各个山头扫过来,撞在望月峰的护峰阵法上,全被弹了回去。
劫云还在扩张。
十里。三十里。五十里。
太玄宗的天黑了。黎明被压回了黑夜。
云层深处,雷光是诡异的紫黑色。每一道电蛇游走,都碾着法则意志。
木长老站在藏经阁的屋脊上,独眼瞪得溜圆。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是风箱般的呼噜声。
"这他娘的是金丹劫?"老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要是金丹劫,老夫当年渡的雷劫就是个屁放出来的烟!"
甲字一号洞府的石门,轰的一声碎成满地齑粉。
顾辰没走出来。一股力量把他托上了半空。
上衣没穿。精悍的上半身爬满暗金色太初神纹,左臂鳞片一路蔓延到脖颈。
天道意志锁死了他。
苍穹深处,那道不带温度的视线再次降临。比筑基时更清晰,更具毁灭性。
天不容神魔。这具超出下界维度的肉身,正在挑战这方天地的底层逻辑。
顾辰悬在半空,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抬手一招,插在下方岩缝中的断剑嗡鸣着落入手中。
"你管这叫雷劫?"
他抬头看着天上那片要砸穿太玄宗的紫黑雷海,嘴里嘟囔了一句。
换个正经修士,现在早跪在地上求天道老爷开恩了。这雷云的体积和威压,元婴老祖来扛也得掉层皮。
第一道紫黑色劫雷劈了下来。
没有声音。
速度太快,声音被远远抛在后面。雷柱有水缸粗细,那架势像是要把望月峰从地图上抹平。
洛凌仙连呼吸都停了,指尖秘法光芒亮起。这种天罚,元婴后期也得当场灰飞烟灭。
顾辰没躲。
紫黑雷霆吞没了他。没劈碎。神魔体的本能反而让他全身骨骼兴奋地嘶鸣——雷劫法则入体,那具肉身嚼碎、吞噬着毁灭之力,暗金骨骼在雷光中重铸。灵海深处,星辰珠一震,太初神域的本源之力顺着奇经八脉全数灌进右手断剑。
"上次你瞪我一眼,我忍了。"
顾辰抬起头,迎着砸下来的雷柱。他的声音穿透隆隆雷音,砸在每个观望的大能耳膜上。
"今天你在我头上拉屎,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他冲天而起,迎着劫雷撞了上去。
断剑指天。
"给我散!"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剑光。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黑暗。
神魔虚影在他背后膨胀到百丈高,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裂开黑洞。
剑气撞上雷柱。
不是碰撞,是吞噬。
紫黑劫雷被那道剑意从中切开,像块劣质布料撕成两半。雷柱里的毁灭法则碰到神魔道域,嚼碎了咽进肚子。
剑意去势不减,扎进劫云深处。
苍穹上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片笼罩五十里的劫云从中间裂开,一条横贯天际的口子。
阳光从缝隙里漏了下来。
天道意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仓皇退走。雷云溃散,化作漫天金色雨滴。
顾辰悬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左臂暗金鳞片褪去,太初神纹隐没在皮肤下。
天空放晴。
金色灵雨落下来,砸在望月峰的草木上。枯萎的灵药抽出新芽。
顾辰闭上眼。
丹田内,虚丹吸够了力量。
紫金光芒穿透皮肉,整个人像一尊神祇。
一颗龙眼大小、表面布满三千星辰纹路的紫金神魔丹,在灵海中央停住。没有杂质,没有裂纹。
金丹初期。
力量翻了何止十倍。再对上萧刹分身那种半步元婴,连拔剑都不用,单靠神魔道域就能把对方压成一滩烂泥。
星辰珠里关押的那只凶物,在感受到这颗紫金神魔丹的气息后,往深处缩了缩。
落回地面,随手从储物戒里拽出一件干净的道袍披上。
洛凌仙走过来,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品种的怪物。掌心扣着的秘法早散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观察顾辰。从下山去黑市,到孤身闯血蝠洞。算了很多次,就算顾辰底牌再多,面对这种天道死劫,至少也得丢掉半条命。
可结果是,这家伙不仅短短半日就提着蝠王脑袋杀回来,还毫发无损地把劫云一剑劈了。
"你刚才……劈了天道劫云?"洛凌仙声音发干。
顾辰系着腰带,眼皮都没抬。
"凑巧罢了。它雷声大雨点小,我这把破剑刚好克制雷法。"
洛凌仙咬着嘴唇,口腔里泛着腥甜。她前世也是站在巅峰的人,这种鬼话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顾辰系好最后一条带子,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师姐,这世道,怪物才活得久。你想印证你的道,就在旁边看清楚。别整天问些没营养的废话。"
他拍了拍腰间储物袋,里面装着血翼蝠王的左耳。
"我去一趟后山禁地,给太上长老交差。你把望月峰的阵法修一修,刚才被那些老家伙的神识撞出裂缝了。"
洛凌仙没再出声。她看着顾辰走下台阶的背影,手里的绝寒剑松开了。
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修为能衡量的了。那是生命层级上的错位。
他透过洞府上方的气孔,盯着望月峰的方向。
刚才那股撕裂劫云的剑意,刮得他这把老骨头都在生疼。那场金色的灵雨落下来,一滴都没飘进天鹰峰的范围。
赵宏殷干瘪的手指扣住大腿。指甲抠进肉里,带出血丝,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紫金神雷……天道退让……"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杂音。
他怕了。
大半辈子的城府都没让他这么怕过。
"仅仅三天,他竟跨越了常人百年的天堑……"
赵宏殷眼底爬满血丝,那小畜生才去了一趟血蝠洞,还结成了这种闻所未闻的无上金丹。
连天道都劈不死他。
太上长老摆明了要保他。那块代表最高权限的令牌,加上这种逆天资质。等这小畜生把血翼蝠王的左耳交上去,太上长老绝对会兑现承诺,立他为太玄道子。
到那时候,顾辰手里还捏着刘莽的留影石铁证。
只要顾辰一句话,赵家在太玄宗的基业,全得被连根拔起。执法堂那些见风使舵的狗东西,绝对会抢着把赵家人的脑袋砍下来讨好新道子。
赵天鹰站起身。起得太急,修为被封,他踉跄了一下,一头栽在石壁上。
额头磕破了,血顺着满是皱纹的老脸往下淌。
他不在乎,连滚带爬扑到洞府角落。
双手颤抖着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底下藏着一个贴满封条的黑木盒。
撕开封条,里面是一块雕刻着六瞳黑鸦的血玉。
天魔门太上长老给他的最后信物。
血蝠洞第三层的血池,他喂了那么多年。太玄宗高层以为那是镇压魔物的地方,只有他知道,那是在养一个能翻天覆地的杀戮兵器。
原本打算等自己突破元婴中期再收网,现在等不了了。
"太玄宗容不下我赵家……那就大家一起死。"
赵天鹰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难看的弧度,枯瘦的手指用力捏碎了血玉。
玉石碎裂,没有灵气波动。
一股常人看不见的腥红魔气,顺着天鹰峰的地脉,像一条滑腻的毒蛇避开了护宗大阵的预警,滑向太玄宗山门外,没入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