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操控星辰真元化作的钢针,扎进那颗幽暗魔光流转的金丹深处。
针尖刚磕破粗糙的表皮。
那缕原本死寂的黑气活了过来。它没有顺着针尖溃散,反而直接缠上纯蓝色的星辰真元,顺着顾辰的经脉,一路往上窜。
速度快得离谱。
顾辰左臂的暗金鳞片当即倒竖起来。经脉里传出冰水浇在烧红铁锅上的嗤嗤声。
这股寒意比伴生阴血晶还要刺骨,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直冲脑门。
他闭上眼,太阳穴两侧的血管突突狂跳。
识海内,原本平静的精神力海洋被撕开一道口子。大片黏稠的黑雾从裂缝里涌进来,转眼把识海的天空染成了死灰色。
黑雾翻滚,迅速凝聚出一张巨大的脸,五官扭曲。左边是刘莽那张刻薄的脸,右边是之前被吞掉分身的萧刹。
两张脸挤在一个脑袋上,下巴拉得老长。
"吞了本座的分神,还敢炼化这颗种了魔种的金丹!"
那张怪脸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声音男女混杂。
"你这具藏着大秘密的肉身,归本座了!"
顾辰站在识海中央。
他抬头看着那张正在不断膨胀的怪脸,心说这帮修魔的老登是不是在地下待久了,脑子里全装的尸水。活着的时候连个全尸都没保住,死了只剩一缕残存的执念,还搁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魔气不是临时起意。
天魔门太上长老把分神藏在刘莽身上,又在这颗金丹里种下魔种——连环套。今天赢的是刘莽,这颗金丹就是他日后突破元婴的引子。刘莽死了,谁拿金丹,谁就被这缕远古魔念夺舍,成为天魔门在太玄宗的新内鬼。
算盘打得挺响。
怪不得那老怪物连半步元婴的分神都舍得拿出来当诱饵。
顾辰没退半步,任由那些黑雾化作一只只干枯的鬼爪,抓向他的精神体。
"活着都被我斩了,死了还敢作妖?"
顾辰开口,声音在识海里回荡。
那些鬼爪离他还有三尺远,突然停住了。
不是它们不想抓,是抓不下去了。
灵海深处。
那颗沉寂的星辰珠发出沉闷的嗡鸣。太初神域的本源之力顺着顾辰的四肢百骸,直接倒灌进识海。
顾辰背后,那尊无面的神魔虚影再次拔地而起。
这一次,虚影比在洞府外吞噬灵石时凝实得多。它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那道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洞。
神魔道域不光能在现实中压制天道,在识海这个纯精神的领域,它就是绝对的主宰。
方圆十里的空间法则,在识海中重组。
那些张牙舞爪的黑雾,连同半空中那张巨大的怪脸,被一股碾压力当空拍平。
"这是什么东西!"
怪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张狂的五官因恐惧而扭曲,"这股气息……不可能!下界怎么会有这种力量!你……"
顾辰懒得听这老怪物废话。
他抬起右手,对着半空中那张被压成薄纸的怪脸,虚虚一握。
"吃。"
神魔虚影大口一张。
魔念即将被碾碎的一刻,顾辰眼神微冷,庞大的精神力化作利刃,刺入那团溃散的黑雾中搜魂。
那缕远古魔念连同刘莽金丹里残存的怨气,被这股野蛮的吞噬规则一口闷了下去。
怪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识海里的死灰雾气被一扫而空。
纯粹的精神力反哺涌了进来。
这股精神力没有任何杂质,化作一场金色的细雨,落在顾辰的识海里。
顾辰脑子一阵清明,之前催动阴血晶带来的脑袋发胀的撕裂感,被这场金雨洗刷得干干净净。
神识的覆盖范围,从方圆一里暴涨到方圆三里。
外界,洞府内。
顾辰睁开眼。
他掌心里那颗幽暗的金丹,表面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殆尽,露出了原本金灿灿的色泽。
这才是金丹最本源的力量。
他五指收拢。
咔嚓。
坚硬的金丹外壳碎裂。
庞大纯净的灵液,从碎裂的缝隙里喷涌而出。
顾辰胸膛起伏,左臂暗金鳞片上的太初神纹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那股灵液还没来得及逸散,就被他连皮带骨吸进了经脉。
金丹本源入体。
没有了魔念和怨气的阻碍,这股力量温顺得可怕。
它顺着奇经八脉流转一圈,将之前被星辰邪火和极寒之气折腾得千疮百孔的经脉内壁,重新镀上了一层坚韧的金色薄膜。
随后,这股庞大的力量汇入丹田。
原本已经液化的星辰真元,在这股外力的挤压下,开始产生质变。
深蓝色的真元漩涡中心,一滴金色的液体慢慢凝聚出来。
一滴,两滴,三滴。
越来越多的金色液体在漩涡中心抱团。它们互相融合,排斥,再融合。
一颗拇指大小、半透明的金灿灿虚影,在液态真元中央稳固下来。
虚丹。
天道筑基的极限屏障,在这一刻松动了。
顾辰感受着体内那颗虚影散发出的生机。
再来一场足够庞大的灵气倒灌,或者一个契机——他就能跨过结丹的门槛,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星辰金丹。
太初神域的传承,结丹这一步关乎根本。普通的五行灵物不够格。
得找更高等的本源。
他摊开手掌,金丹本源被抽干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粉末。
顾辰刚准备把残渣扬了,掌心却亮起一道微光。
星辰珠在净化魔气时,从魔念深处剥离出一枚暗红色晶体。这东西没有温度,没有灵气波动,躺在灰烬里。
顾辰指节微屈,庞大的精神力直接探入这枚晶体中读取。
晶体刚被触动,一段破碎的画面直接钻进他的脑海。
画面很暗,光线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暗红色。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头顶倒挂着密密麻麻的血色肉瘤。
下方是一个翻滚着浓稠血水的池子。
池子边缘,站着一个穿着太玄宗内门服饰的人。
那人背对着视角,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袋子。他正把袋子里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倒进血池。
倒出来的,全是一具具被吸干了精血的干尸。看服饰,全是太玄宗失踪的外门弟子。
血池中央,一个巨大的阴影在水面下游动,一口吞掉了那些干尸。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晶体在顾辰指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顾辰坐在青玉案前,指节屈起,敲了敲桌面。
血蝠洞第三层。
那个翻滚的血池,还有水面下那只巨大的阴影。
这段画面是刻在魔种最深处的"血池阵法共鸣印记"。今天赢的是刘莽,夺舍成功后这印记就是他日后操控那头怪物的钥匙——阴差阳错,被顾辰截获了。
藏经阁那本被撕掉最后一页的卷轴上,残留的魔气。天魔门杀手垂死时爆发的同源魔气。加上这段画面。
天魔门早就把手伸进了太玄宗后山。他们在用太玄宗弟子的命,喂养血蝠洞深处的那个东西。
那个穿着内门服饰的背影,不是刘莽这种级别的执事。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外门弟子运进禁地,身份至少是内门实权长老,甚至更高。
赵家老祖赵宏殷?
顾辰脑子里闪过那个被太上长老封印修为,赶回天鹰峰闭死关的老家伙。
赵天鹰勾结天魔门暗杀他,板上钉钉。但这老东西有胆子在宗门眼皮子底下养这么个怪物?
如果只是赵宏殷,天魔门太上长老没必要大费周章把分神藏在刘莽身上。那个背影站立的姿态,是长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做派。
顾辰摸出怀里那块非金非木的残图。
这块从刘莽储物戒里搜出来的残图,路线直指血蝠洞核心。
太上长老让他三天内去血蝠洞第二层,取血翼蝠王的左耳做药引。
这老头闭死关百年,今天突然出手保他,还给了一块代表最高权限的"禁"字令牌。
取药引是假,让他去血蝠洞蹚雷才是真。
老狐狸闭关这么多年,宗门里出了内鬼他不可能没听到风声。但他不方便亲自出手查——或者,他自己也在防着某个人。
所以他把顾辰推了出来。
一个敢当众捏爆天魔门太上长老分神的狠角色——正好捅破太玄宗这脓包。
顾辰冷哼一声,把残图收进储物戒。
被当刀使无所谓,只要筹码给够就行。
那株五百年份的玄阴雪莲,明晚就会在山下黑市暗拍。
有了刘莽这笔横财,拿下雪莲不是问题。但这只能暂时压制体内的火气。
血翼蝠王守着的那株极寒灵物,他同样势在必得。
时间紧迫,正好明晚先去黑市拿下雪莲,剩下两日再去血蝠洞取药引。双管齐下,彻底解决阴血晶和星辰邪火的冲突,顺便借着血蝠洞里庞大的气血之力,把那颗金丹虚影彻底凝实。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喂养怪物的内鬼。
敢挡他的路,一并剁了就是。
洞府外的天光开始发白。
一夜的炼化和吞噬,顾辰的底蕴已经堆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左臂的暗金鳞片隐没在皮肤下,看起来和正常手臂没有区别,但皮肉下面蕴含的爆发力,连他自己都觉得心惊。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头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该去山下修真集市走一趟了。
那株玄阴雪莲的暗拍,需要提前踩点。黑虎帮那群地头蛇据说是外门某位管事的白手套,要是敢在过路费上动什么歪脑筋,他不介意帮他们松松骨头。
顾辰推开洞府厚重的石门。
清晨冷冽的山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存的药渣味。
石门外,洛凌仙靠在青岩上,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
清冷的目光在顾辰身上扫过。
只一眼,她握着绝寒剑的手就收紧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气息内敛、连周围光线都发生偏折的怪物。
那股压迫感,不是境界的差距。那是生命层级上的俯视。
洛凌仙前世身为女帝,她认得这种气息。
这是即将跨入全新生命阶段的征兆。
"你结丹了?"
洛凌仙声音发干。
"快了。"
顾辰迈步走下台阶,没多解释。
"师姐要是闲得慌,不如回去多练练剑,明晚我要去黑市,之后还得下血蝠洞,我可没空分心护着你。"
洛凌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走下望月峰的背影。
她咬了咬牙,拔出绝寒剑,跟了上去。那股跨越生命层级的道基,她前世未竟的大道需要印证。
"我想印证我的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顾辰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晨光越过天鹰峰的断崖,照在通往山下的青石板路上。
太玄宗的早课钟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