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片刻,对冯景禾道:“也不知道这深山老林里有没有网络,春哥,要不我们用手机联系那骷髅的家人亲戚吧,不管是村民也好游客也罢,人尸骨搁这风吹日晒的多不吉利。”
冯景禾点点头,道:“你说得对,看这衣服都成啥样了,想必死了有好些年月了,可手机却还能亮,只怕是上天使然,我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又跟老银说了这事,他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还能碰到这种事情,可听到那手机是诺基亚,便不为惊奇,摆摆手道:“亏得你们如此善良,不过这里没信号的,等回了村子随你们弄吧。”
这时女人把腰包解了下来,抛给还能站着的珂杰,说里面是专门克制地绞索的赤岩天心粉,教他把粉末多抹些在身上,只要不碰水,保我们平平安安。
我正想感谢她,却见那女人掌心朝上,对我们说道:“看你们可怜,一人给我一百意思意思好了。”
靠,原来不是助人为乐的活雷锋,我指定是没钱的,赶紧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老银陪笑两声,麻溜从兜里掏出500块钱递给她。
珂杰照她说的,抓了一把粉末往自己身上撒,他的军绿色背心上很快留下红棕色的细腻粉末。
接着又往我们身上撒去,我被呛得咳嗽,能感受到屁股下面藏匿的地绞索猛得缩到别处去,一时不备,被颠得歪了身子。
芋头冰一脚撑住我,我默默坐直了身子,不知道是该夸他反应灵敏,还是该骂他干嘛连手都不伸。
轮到芋头冰和老银时,珂杰就缓慢地抹上去,手法轻柔得像调戏人家一样,让我无语至极。
撒完了粉,珂杰毕恭毕敬将腰包递过去,那女人看都不看,随意别在腰上,转头对芋头冰道:“喂,你冒险逼我出来,按规矩得付我出场费的,五万块不讲价。”
我听女人语气严肃,不像开玩笑,心中惊骇不已,原来刚才的500是友情价啊!现在一个普通人月薪才多少,她怎么不去抢。
虽然芋头冰现在在我眼里属于人美心善那挂,但一看就是个不带钱的主,而且他还是替老银做事的,想必又得是老银出钱,我只求到时候别从我报酬里扣。
果不其然,老银上下摸索一阵,掏出一张硬质卡片交给女人:“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此行轻便简陋,身上没带多少钱财,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你打给我的妻子,她就会按照吩咐打钱过来。”
女人挑眉,自然接过名片,又夸了他一句识时务。
没了地绞索的威胁,几人互相搀扶着出了谷地,我和冯景禾还好心将那具骷髅也抬了出来,找了一个醒目的地方先安放好。做完一切,我回头看去,藤林表面上寂静无比,但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地绞索蜷缩在暗处轻轻晃动,蛰伏等待,寻找机会再次扑向迷途的猎物。
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些地绞索,我们才恢复些生气,从背包里掏出点干粮吃了恢复体力。那女人顺了冯景禾一小块压缩饼干,说送我们到这里已经是五万块能给的极限,再深处的路不适合我们了,倒不如赶紧滚回家找妈妈。
说罢对着芋头冰做了个鬼脸,转身要走,露出了腰后系的银铃,那铃铛小巧精致,圆形镂空,花纹繁复,吊着一条同样银白色的穗子,走动时还发出一连串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老银盯着那铃铛,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敢问小姐可是姓……祝?”
那女人猛得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来,原本嘲讽的眼神已然消失无影,她脸色变得凝重,眼睛也死死盯着老银。
老银被这眼神盯得发毛,咽了口唾沫,仍努力攀关系,道:“我年轻的时候曾为阴行的人办过事,有幸见识了几位祝由之人,小姐的铃铛,很像祝由家的噬魂心术铃。”
那女人嘴角咧出一抹冷笑,道:“老头,眼睛不错,怎么……想去寨里告我的状?”
“不敢不敢,小姐大发慈悲救了我们几个,收多少钱多少应该的,只是我看小姐身手不凡,就想确认一下,不亏是阴行二家之一,祝由天才辈出,小姐若是有空,还请帮我向祝霭长老问声好。”
老银一脸谄媚,反倒是把那女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她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道:“老头,你是谁,我可从没听霭爷爷讲过你,你这次要去见霭爷爷?”
老银老老实实回答:“在下周守银,是英雄山一家古董店的老板,我与祝霭长老共事过几次,可惜后面忙于生意,便多年不见,不过我并不知道祝由一族的住址,此次前来,是另有目的。”
女人沉默一瞬,似乎想起什么,眼中杀意散去,换上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拍了拍老银的肩膀:“原来是这样,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一瞧两人还是认识的,免不了客套一番,双方相谈甚欢,那女人也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祝音,声音的音。
随后祝音话锋一转:“话说这峡谷不是山就是水,你不来找霭爷爷,要找什么?”
这次不用老银说,珂杰就先一步抢道:“我们是来寻找一个贾姓家族的遗址,他们的祖宗千年前在此供奉了一颗巨树,名为苍梧神树。”
老银又道:“是啊,家中犬子出了点麻烦,时间紧迫,实在抽不出时间拜见祝霭长老,还请祝小姐海涵。”
“苍梧神树?苍梧神树真实存在的吗!”女人自动忽略了后一句,眼里满是对苍梧神树的好奇。
她这话也让我们起了好奇心,她也知道苍梧神树!而且听她老银的对话,似乎是德夯本地人,说不定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老银让冯景禾把家族战拿出来,递过去给祝音:“这是家族志的部分拓本,那贾姓家族的祖先千年以前是黄河流域的居民,后因躲避战乱,逃难到了湘西大山深处,里面详细描述了苍梧神树,不过地址并不准确,只知道村子建立在神树附近。”
女人明白了我们此行的目的,眼睛扫视过众人,像在考量话语的真实性,得知我们途径山神庙发生的怪事后,她忍着笑意说:“什么山神庙,就是个拘鬼的破地,看把你们吓的,不过我确实听说有个逃婚的女人吊死在庙里,想来你们是碰上她的阴魂了。”
等这位祝小姐笑够了,冯景禾厚脸皮上去,指着地图上他算出来的地点,问道:“祝小姐,你对这里的地形想必是了如指掌,我斗胆问一句,想要安全到这里,得走哪条路呢?”
女人低头一看,眼神瞬间不对了,一把抢过地图:“你画的这个圈圈是什么意思,苍梧神树在这里?”
冯景禾不明所以地点头,老银赶紧问道:“祝小姐,这是他算出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祝音摇摇头,指着圈着的区域道:“我从没去过这地方,这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从地图上看,有一处山洞可以通行,这山洞我倒是有所耳闻,我们都叫它……吃人洞。”
“吃人洞?”我听名字就觉得洞中白骨森森,可能不比谷地上的少,瞪了冯景禾一眼,低声道:“春哥,你到底会不会找,要不是和你在一起这么久,我都怀疑你想把我也杀了。”
冯景禾十分不服,瞪了回来:“你牛逼你来算,我怎么知道哪是哪!”
这时候跟冯景禾拌嘴已经没什么用了,我转头去问祝音那吃人洞有什么来历。
祝音道:“吃人洞原来叫落云洞,每当山谷中雾气弥漫,洞顶就会围绕一圈极浓的雾,好似天上的云落了下来,我们有进山采药的传统,据说我太爷爷那一辈,就有一个族人偷偷联合附近几个寨子的年轻人,前往山洞采集某种珍稀药材,但是后面再没出现过,附近寨子派了两波人进去寻,也没了影,直到事情闹大传到我太爷爷耳中,他发话任何人不准进入洞中,此后不知哪里传的,说是山洞成精,把采药人全吃了,渐渐便有了吃人洞的别称。”
我心中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先是山神庙的黑尸冤魂,再是谷地的地绞索,再走下去还有个吃人洞等着,我怕是还没见到那苍梧神树,小命就交代进去了。
可老银显然不愿意放弃,他努力了这么久,怎么舍得中途离开,丢掉小银生的机会,于是拿着地图看了又看,想找到另外的路。
可离得最近的一条路只有穿过祝音说的吃人洞,远处的路基本上被山峰挡得严实,凭我们的脚程至少得在山林里走上十天半个月,背包里的东西撑不了这么久,若要原路返回借车子绕道而行,以小银那猛虎吞运的情况也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