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集:假意真心
书名:三岁半我教妈妈当霸总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4863字 发布时间:2026-06-15

陆家饭厅的早餐桌上,气氛比平时更加沉闷。红木餐桌还是那张红木餐桌,青花瓷碗还是那些青花瓷碗,白粥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打着旋,像一团团抓不住的雾。陆景琛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碗只喝了两口的粥,粥已经凉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没有再动。

 

婆婆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银勺,在燕窝粥里搅了搅,没有喝。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碗没有放盐的汤,看不出任何情绪,也品不出任何味道。但她的右眼皮在跳,跳得很轻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景琛放下筷子,盯着婆婆的脸,目光像两把探照灯,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褶皱和颤动。

 

“妈,你最近跟姜晚联系过吗?”他的声音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婆婆听出了那句话下面的暗涌——不是疑问,是试探。

 

婆婆手里的勺子“啪”地摔在桌上,汤汁溅了出来,溅在她那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上,留下几滴淡黄色的印渍。她顾不上擦,直接转过头,瞪着陆景琛,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我联系她?她把咱家公司搞得鸡飞狗跳,我还联系她?你是不是觉得你妈脑子有病?”

 

陆景琛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在婆婆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头,又放下了。

 

“那爸的病是谁治好的?”他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婆婆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嘲讽,有不屑,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听了不会起疑心的厌恶。“她自己要来的,说是为了还我当初那五百万的人情。呸,假惺惺。”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腐乳,放在嘴里嚼了嚼,表情像是在嚼一块蜡,嚼了两下就咽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把那股味道冲了下去。

 

陆景琛没有再问了。他低下头,继续喝那碗已经凉透了的粥,粥在嘴里寡淡无味,但他没有放下碗,因为他需要给自己一个不再追问的理由。而婆婆刚才那段话,就是他需要的那个理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喝粥的同一秒,婆婆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的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印痕,疼痛让她保持清醒,让她脸上的表情不至于在一瞬间崩溃。

 

同一时刻,糖豆和姜晚正在新公寓的厨房里吃早餐。糖豆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牛奶泡麦片,麦片已经泡软了,她用勺子舀起来,麦片从勺子的缝隙里滑下去,漏回碗里,她又舀,又漏,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放弃了,直接端起碗,把牛奶和麦片一起倒进嘴里。牛奶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淌到围兜上,她用手背一擦,继续喝。

 

姜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片吐司,上面抹了草莓酱,她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看到糖豆停下了喝奶的动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圈牛奶胡子。

 

“妈妈,”糖豆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那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奶奶心里在说,‘我刚才骂你骂得好不好?景琛信了。’”

 

姜晚咬吐司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笑了,笑得眼睛也弯了,像两个倒挂的月牙,和糖豆的一模一样。

 

“奶奶还说,‘老头子病好了,景琛怀疑我,我得再演几场。’”糖豆把最后一勺麦片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妈妈,奶奶在当间谍。”

 

姜晚放下吐司,拿起纸巾,探过身去,帮糖豆擦掉嘴角的牛奶和围兜上的麦片渣。糖豆乖乖地仰着脸,一动不动,等妈妈擦完了,又拿起勺子,开始吃碗底剩下的几颗麦片。

 

“妈妈,”糖豆忽然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声音认真了很多,不像在说笑话,而是在转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奶奶心里还说,沈曼下周要联合三家供应商,断你的建材供应。名单在她手机里,她等会儿发给你。”

 

姜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看着糖豆,糖豆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条静静流淌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姜晚没有问“你确定吗”,因为她不需要问了。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那个怀疑、犹豫、反复确认的阶段。现在她只需要相信。相信糖豆,相信婆婆,相信自己。

 

手机震动了。婆婆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加密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没有规律的字母和数字,不引人注意。姜晚点开文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名单——三家供应商的名称、联系人、电话、合同到期日、以及沈曼给每一家开出的条件。一家是长期合作的,两家是新的,其中一家在名单后面被婆婆用红色标注了一个星号,旁边手写了一行小字:“这家是沈曼的傀儡,其他两家是被她收买的。”

 

姜晚看完,把文件转发给老周。三十秒后,老周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脚印时的专注和兴奋。

 

“这三家供应商里,有两家跟我们关系不错。老张那家,去年我们还帮他介绍过一个大客户,他欠我们一个人情。老李那家,他儿子在我们公司实习,干得不错,他想跟我们长期合作。”老周顿了顿,翻了一页纸,纸张在电话那头发出沙沙的声响,“另一家是沈曼的傀儡,不用管它,到时候直接换掉就行。”

 

“你的意思是,”姜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我们先签下那两家?”

 

“对。今天就去签,不等下周。”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签独家供货协议,锁死三年的价格和供货量。沈曼就算开出再高的条件,他们也拿不出多余的货来给她了。”

 

姜晚沉默了几秒,看着窗外。太阳刚从东边升起,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远处的高楼在晨光里像一排排金色的碑,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场战争。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糖豆已经把碗里的麦片吃完了,正抱着碗舔碗底,舌头伸得长长的,像一只小狗狗。姜晚走过去,把碗从她手里拿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糖豆,今天放学妈妈去接你。”

 

糖豆仰着脸,笑了。“好!”

 

前夫办公室里,沈曼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带着一丝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笑。她刚打完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三家供应商的老板,两家已经答应了她的条件,另一家正在犹豫,但她相信犹豫只是暂时的,因为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下周断她的货,”沈曼放下咖啡杯,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陆景琛,“她手里那几个项目全得停工。工地停了,银行的贷款就会断,贷款断了,她的资金链就会崩。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她自己就会跪着来求我们。”

 

陆景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几周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那个笑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憋了很久终于要释放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快感。

 

“这回看她怎么死。”他说。

 

沈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上散开,她没有皱眉。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运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齿轮咬合着齿轮,轴承带动着轴承,所有的零件都在运转,都在计算,都在推演下一步、下下一步、下下下一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忍着。

 

一周后。

 

沈曼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同一款咖啡杯,但这一次,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笃定的、志在必得的笑。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像某种急促的警告。

 

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慌张的、不知所措的、像是在跟老板汇报坏消息的下属特有的那种颤抖:“沈总,那两家……那两家供应商反悔了。他们说已经跟姜晚签了独家供货协议,三年锁量锁价,不能再给我们供货了。”

 

沈曼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在灯光下急剧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一碗没有放盐的汤:“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没锁,上面是一条新闻推送——“糖豆地产与两家建材供应商签署独家战略合作协议,锁价锁量三年”。她盯着那个标题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机,猛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屏幕碎了,碎片四溅,有一块弹起来划过她的小腿,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没有低头去看。

 

陆景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看着地上碎成蛛网状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沈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的、像是一个孩子在黑暗中迷了路、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无助。

 

“她提前知道了。”沈曼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提前签了那两家供应商,比我们早了整整五天。”

 

陆景琛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的边沿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座正在风化中的石像,表面还是完整的,但内部已经开始碎裂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回荡——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这个计划他只跟沈曼说过,而沈曼只跟那三家供应商的老板说过,那三个老板都是沈曼多年的合作伙伴,不可能泄密。那姜晚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她的?

 

他不知道答案,也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糖豆投资的办公室里,姜晚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温水,看着窗外。楼下,老周正推着他的煎饼三轮车从小区门口经过——不,他已经不做煎饼了,他推的不是三轮车,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一大袋零食,准备给糖豆的。糖豆放学了。

 

老周把零食袋放在办公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包草莓味的小饼干,拆开,放在糖豆面前。糖豆正趴在地毯上画画,画的是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不高不矮的。高的那个穿着裙子,矮的那个有两个小揪揪,不高不矮的那个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像锅一样的东西。

 

“妈妈,这是你,”糖豆指着高个子,又指着矮个子,“这是糖豆,”然后指着不高不矮的那个,“这是爷爷。爷爷在做煎饼。”

 

姜晚蹲下来,看着那幅画,笑了。画上的人都没有嘴巴,但每个人都有眼睛,大大的、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像三颗在黑夜里发光的星星。

 

她摸了摸糖豆的头,糖豆仰着脸看着她,笑了,露出那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妈妈,”糖豆放下画笔,认真地看着姜晚的眼睛,“我感觉到爸爸的计划要失败了。他刚才心里一直在骂那个坏阿姨,骂她没用,骂她害他丢脸。”

 

姜晚的手停在了糖豆的头发上。她看着女儿,女儿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的、像老人才有的笃定。

 

“你说得对。”姜晚轻轻地说,手指在糖豆的头发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

 

糖豆又拿起画笔,继续画。这一次,她在三个人的头顶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是金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射出去,把整张纸都照亮了。

 

她画完,举起画纸,对着窗户外的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妈妈,爷爷说,太阳出来的时候,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会跑掉。”

 

姜晚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金色的、大大的、把整张纸都照亮的太阳,眼眶微微发热,但她没有哭。她答应了女儿,不许哭鼻子。

 

窗外,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金色的光穿过玻璃,落在糖豆的画纸上,把那三个没有嘴巴的人照得暖暖的。糖豆举起画纸,对着光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老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包没拆开的草莓饼干,看着这对母女,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怎么笑。但现在他笑了,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礼貌性的、嘴角上扬但眼睛不动的假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连皱纹都在跟着笑的真笑。

 

他转身走进茶水间,给姜晚倒了一杯温水,给糖豆倒了一杯牛奶,端过来,放在桌上。

 

“沈曼那边,下一步会更狠。”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她那种人,越是输,越要赢。”

 

姜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那就来吧。”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决绝的、不退让的坚定。

 

糖豆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老周,然后低下头,继续画画。这一次,她在太阳的旁边画了一朵云,云是白色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糖。云下面画了几滴雨,雨是蓝色的,细细的,像一根根针。

 

她画完,看了看,又在雨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彩虹。彩虹有七种颜色,她数了七根蜡笔,一根一根地画上去,画得很认真,每一根线都画得直直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妈妈,你看,雨停了,彩虹出来了。”糖豆举起画纸,指着那道彩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姜晚看着那道彩虹,看着那些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线条,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比彩虹还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不管接下来要来的是什么,她都不怕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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