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屏幕突然黑了。
紧接着，音箱里传出一个声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耳边低语。
“你看到了。”
我一把拔掉电源线。电脑彻底黑了。
我坐在黑暗里，大口喘着气。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我站起身，想去开灯，但我的手刚碰到开关，就僵住了。
我看见窗帘后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背对着我。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盯着那个轮廓，一动也不敢动。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我甚至能看见她的裙摆微微晃动，可窗户明明是关着的，没有风。
我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想退到门口。但我的脚刚挪了一步，她就动了。
她转过身来。
我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季瑶的脸。
惨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神，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我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雨声，铺天盖地的雨声。
然后她消失了。
窗帘后面空无一物。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等我终于缓过神来，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给一个朋友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喂？沈屿？你他妈看看现在几点……”
“陆辞，你听我说。”我的声音还在抖，“季瑶不是自杀的。那个群有问题。那个程序有问题。她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辞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公安局做技术员，专门搞网络安全。他比我清醒得快：“你说清楚，什么群？什么程序？”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陆辞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那个‘镜中人’群，我好像听说过。”他终于开口，“两个月前，网上有过一些传闻，说有一个神秘的QQ群，加了就退不出来，还会遇到灵异事件。当时我们局里有人查过，但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那些举报的人都说，群莫名其妙地从列表里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可它还在我列表里。”
“你确定？”
“我确定。”
陆辞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把你那个硬盘带来，我帮你看看。”
“现在？”
“天亮就来。在这之前，别再碰那台电脑。”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我知道，她还在。
天亮后，我带着季瑶的硬盘去了陆辞的单位。陆辞接过硬盘，把我领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摆满了各种设备。他把硬盘接到一台专用电脑上，开始操作。
“这个‘镜中人.exe’是个很高级的木马。”他一边操作一边说，“它能深度嵌入系统底层，甚至可以写入BIOS。就算你重装系统，它也还在。而且它能通过网络摄像头和麦克风实时监控用户，还能获取用户的社交账号信息。”
“所以那个群是假的？”
“不完全是。”陆辞调出一串代码，“这个程序会创建一个虚拟的QQ群，所有聊天记录都是程序生成的。它利用用户的个人信息和社交关系，编织出一个看似真实的恐怖故事。目的就是让用户产生恐慌，进而做出极端行为。”
“你是说，季瑶是被吓死的？”
“不是吓死。”陆辞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个程序里有一段代码，能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硬件故障。比如让风扇转速异常导致过热，或者让电源输出不稳定导致短路。季瑶的死，很可能是因为电脑故障引发的事故。”
我愣住了。所以季瑶不是自杀，也不是被鬼杀死，而是被一个程序害死的？
“但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呢？”我问，“我亲眼看见了她。”
陆辞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他指了指旁边的屏幕：“我刚才扫描了你的电脑。你的摄像头和麦克风都被人远程激活过。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可能是有人通过投影或者其他手段制造的幻象。”
“有人要害我？”
“准确地说，有人要害所有加入这个群的人。”陆辞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一下，这个程序的源代码里有一个署名——‘倒影’。”
“倒影？那个群的成员之一？”
“不。”陆辞摇摇头，“‘倒影’不是受害者，他是制造者。他创建了这个群，然后用程序伪造了其他五个人的身份。那些所谓的受害者，其实都是他一个人扮演的。他用自己的小号在群里制造恐怖氛围，诱导真正的受害者一步步走向崩溃。”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测试。”陆辞的声音变得很低，“这个程序是他的实验品。他想看看，通过信息操控和心理暗示，能不能让一个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死亡。那五个人的死亡，还有季瑶的死，都是他的实验成果。”
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仇恨，只是为了一个实验？就为了看看能不能做到？
“他现在在哪？”
“IP地址追踪到了，在北京。但那个地址是一个废弃的网吧，人早就跑了。”陆辞叹了口气，“不过我们找到了他的真实身份。他叫方旭，二十六岁，曾是某知名互联网公司的安全工程师。三个月前辞职，之后就失踪了。”
“失踪？”
“对。他租的房子退了，手机号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都停用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倒影”的QQ头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五个人都是他扮演的，那他们的死亡是怎么回事？”
陆辞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那五个人的死亡都是真实的。杭州的程序员，成都的女学生，广州的教师，武汉的外卖员，北京的自由职业者。他们都死了，死亡时间和‘倒影’发帖的时间吻合。”
“可你说他们是方旭扮演的？”
“不，我的意思是，方旭用小号扮演了他们，诱导真正的受害者。但这五个人的死亡，是真实的受害者。方旭选择了六个目标，包括季瑶。他用程序创建了六个虚拟身份，对应六个真实的人。然后在群里制造恐怖氛围，一步步逼疯他们。”
“那‘枯井’呢？他回复过帖子。”
“‘枯井’也是方旭的小号。他故意在帖子里留下线索，吸引更多人关注。如果有人顺着线索查下去，就会陷入更深的陷阱。”
我突然明白了。方旭不是在随机杀人，他是在布一个局。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得天衣无缝，每一步都把人引向深渊。而我，正在沿着他设计的路径一步步走下去。
“你不能再查了。”陆辞说，“方旭已经失踪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的程序还在运行。你电脑里的那个‘镜中人.exe’，很可能还在监视着你。”
“那我该怎么办？”
“格式化硬盘，重装系统。把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文件都删掉。别再登那个QQ，别再碰那个群。”
我点点头，但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方旭费了这么大功夫布下的局，怎么可能让我轻易脱身？
我带着硬盘回到家，按照陆辞说的，格式化硬盘，重装系统。一切都很顺利，电脑恢复正常，QQ也重新安装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登录。我不想再看到那个群。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都很平静。我没有再看到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电脑也没有任何异常。我开始相信，也许真的结束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又听到了雨声。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是晴天，可窗外确实在下雨。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到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雨声很大，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水。
我正准备拉上窗帘，突然看见玻璃上映着一个人影。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她站在我身后。
我猛地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我又转回去看玻璃，人影还在。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我回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冲着玻璃喊。
人影没有回答。她慢慢地抬起手，指向我的电脑。
我转头看向电脑，屏幕是黑的。但我走过去，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
桌面上多了一个文件夹。
名字叫“镜中人”。
我盯着那个文件夹，手心全是汗。我明明格式化了硬盘，重装了系统，它怎么可能还在？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给你的礼物.mp4”。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它。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是一个男人，大概二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他坐在一台电脑前，表情平静。
“你好，沈屿。”他说，“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恭喜你。”
我认出了他。他就是方旭。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你的电脑里还有这个文件。”方旭笑了笑，“因为你的硬盘里有一个隐藏分区，格式化是删不掉的。你的朋友陆辞技术不错，但他还是漏掉了这个。”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方旭说，“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这个实验还没有完成，我需要最后一个数据。而这个数据，只有你能提供。”
“什么数据？”我下意识地问出口。
“恐惧的极限。”方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热，“我想知道，一个人在承受了足够多的恐惧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你会逃跑，还是会反击？你会崩溃，还是会战胜恐惧？”
“你疯了。”
“也许吧。”方旭耸耸肩，“但你已经没有选择了。从你打开那个视频的那一刻起，实验就开始了。你的电脑里已经安装了一个新的程序，它会接管你所有的电子设备。你的手机，你的平板，你的智能家居，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拿起手机，屏幕突然黑了，然后又亮起来，显示出一行字：“别担心，我只是借用一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方旭说，“我要你玩一个游戏。游戏的规则很简单：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你的房间。房间里会定时出现一些……惊喜。你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如果你能活到明天天亮，就算你赢。赢了之后，我会删除所有程序，从此消失。”
“如果我输了呢？”
方旭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不会想知道的。”
视频结束了。
我愣愣地看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游戏开始。”
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