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天。
我盯着电脑屏幕，眼睛酸涩得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按住。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沉闷又急促，像有人在不停地拍打窗户求救。可我住在十八楼。
我叫沈屿，是个游戏主播，专做恐怖游戏的实况解说。按理说我该对这种氛围习以为常，但今晚不一样。今晚我不是在玩游戏。
三天前，我女朋友季瑶死了。
警察说是自杀。她把自己反锁在出租屋里，用一根网线吊在了天花板的吊扇上。发现的时候，电脑还开着，屏幕上一个聊天窗口停留在最后一行字——“上路吧。”
我拿到她的遗物时，发现她的笔记本电脑一直没关机。电量耗尽自动休眠，我插上电源唤醒屏幕，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聊天记录。对方的头像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晕。名字栏和QQ号码栏全是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季瑶生前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到底是谁？”
对面回复：“上路吧。”
时间戳显示：6月16日23:59。
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那天晚上她没有给任何人打过电话。监控录像显示她从晚上七点回家后就再没出过门。法医说她死亡时间大概在零点左右，和那条消息相差不到一分钟。
警察说她是自杀。可我认识季瑶六年，她胆小得要命，连恐怖游戏都不敢看我直播太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用网线把自己吊死？
我把季瑶的硬盘拆下来，装到自己电脑上。她的QQ设置了自动登录，我一上线就弹出几十条消息，全是朋友们问她怎么失踪了。我一条条翻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群。
群名叫“镜中人”。创建时间是三个月前，群里一共六个人。季瑶的昵称是“深海”，其他人的昵称分别是“枯井”“回声”“空房间”“断桥”和“倒影”。
聊天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最开始只是一些日常闲聊，分享恐怖电影、都市传说之类的东西。转折发生在两个月前。
“枯井”发了一张照片。那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背影，女人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站在一条漆黑的走廊尽头。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着什么脏东西拍的。
“这是我昨晚在出租屋里拍的。”枯井说，“我家没有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声”回复：“我也遇到过。上周半夜三点，我听见客厅有人走动，打开猫眼往外看，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我站在门口。她穿着白色连衣裙。”
“空房间”说：“我前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不是我。她在笑。”
“断桥”说：“你们别吓我。我今晚一个人在家。”
“倒影”说：“要不咱们找个时间视频聊聊？”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常的对话。从那以后，群里的气氛就变了。
聊天记录开始出现大段的空白，有时候好几天没人说话。偶尔有人冒出一句，也都是莫名其妙的话。比如“枯井”在6月10号凌晨三点发了一条：“她站在我床边。”
“回声”回复：“她也来了。”
“空房间”说：“我不敢关灯。”
“断桥”说：“我听见她在哭。”
“倒影”说：“她说她要带我们走。”
季瑶在那之后只说过一句话：“我好害怕。”
然后是6月16号晚上十一点。季瑶发了一条消息：“她来了。”
群里没有人回复。
十一点五十分，季瑶又说：“她在打字。”
十一点五十九分，季瑶问：“你到底是谁？”
然后就是那句“上路吧”。
我盯着屏幕，后背一阵阵发凉。我试着给群里的其他人发消息，但所有人的头像都是灰色的，没有一个在线。我又翻了翻群成员列表，发现除了季瑶之外，还有五个人的账号。我挨个点开他们的资料，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枯井”的资料里填着所在地：杭州。“回声”在成都。“空房间”在广州。“断桥”在武汉。“倒影”在北京。
我记下这些信息，然后开始在搜索引擎里搜他们的昵称。搜了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找到。我又搜“镜中人”这个群名，结果跳出来一个论坛帖子。
帖子发布于两个月前，标题是：“有人加过‘镜中人’这个群吗？”发帖人的昵称叫“夜航船”。
我点进去，看到夜航船写道：“我被拉进一个叫‘镜中人’的群，群里几个人天天发一些恐怖照片和经历。我开始以为是恶作剧，就没在意。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看见床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连衣裙，背对着我。我吓得不敢动，她就那么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消失了。第二天我打开群，发现所有人都说自己遇到了同样的事。我想退群，但退不了。不管我怎么操作，那个群都还在我的列表里。我卸载QQ重装，它还在。我换了账号登录，那个群居然也跟着出现在新账号的列表里。我慌了，就把电脑砸了。现在我用手机打字，手机上没有那个群。但我总觉得她在看着我。”
帖子下面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是嘲讽和质疑。只有一条回复让我的心揪了起来。
“我也在那个群里。你砸电脑是对的。别再用QQ了。千万别再用。”
回复者的昵称是“枯井”。
时间是两个月前。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枯井”在那之后还回复过一次，是一个月前。他只写了一句话：“来不及了。”
我点开“枯井”的个人主页，发现他最后登录时间是一个月前。我又点开“夜航船”的主页，他的最后登录时间是两个月前，也就是他发帖的那天。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群里的六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季瑶死了。其他五个人呢？他们还在不在？
我开始搜索“镜中人”相关的信息。搜着搜着，我看到了一个本地新闻：一个月前，杭州一名独居男子在家中猝死，死因不明。新闻里没提名字，只说是一名二十五岁的程序员。我又搜了成都、广州、武汉、北京的类似新闻。还真让我找到了。
成都一名女大学生在出租屋内死亡，死因是心脏骤停。时间是一个月前。
广州一名男教师在家中死亡，被发现时电脑还开着。时间是一个月前。
武汉一名外卖员在公寓内死亡，死因不明。时间是一个月前。
北京一名自由职业者在出租屋内死亡，被发现时已经去世多日。时间是一个月前。
五个人的死亡时间集中在同一个月内。前后不超过十天。
加上季瑶，六个人。
我算了一下时间线：两个月前，他们开始在群里分享恐怖经历。一个月前，五个人相继死亡。三天前，季瑶也死了。
那“枯井”呢？他在一个月前还回复过帖子，但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杭州那名程序员死亡的时间。难道“枯井”就是那个程序员？他死前还在回复帖子？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太多的信息，太多的问题，但没有一个答案。
我关掉网页，盯着季瑶的QQ列表。那个群还在，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个黑洞。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它。
群里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上路吧”。我盯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它们不像是在说“上路”，更像是……
“上、路、吧。”
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我猛地关掉QQ，深呼吸了几下。窗外的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我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我决定先睡一觉，明天再继续查。
我躺到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季瑶的脸，还有那个白色连衣裙的背影。我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最终还是坐起来，打开了电脑。
我得弄清楚那个群到底是什么。
我打开QQ，那个群还在。我点开群资料，发现有一个功能我一直没注意——群文件。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名字叫“镜中人.exe”。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这是一个程序？谁会往群里传一个程序？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载了它。反正我电脑里有虚拟机，用虚拟机打开，就算有毒也伤不到主系统。
我打开虚拟机，把“镜中人.exe”拖进去，双击运行。
屏幕黑了。
大概过了三秒钟，屏幕重新亮起来，出现了一个界面。黑色的背景，中央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房间，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房间有点眼熟。
这是我的房间。
我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我又转回来盯着屏幕，镜子里映出的房间确实是我的房间。台灯的位置，书架的摆放，甚至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然后我看到了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她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我死死盯着屏幕，希望那只是一个贴图或者特效。但她动了。她慢慢地转过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