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飞临新秩序总部上空时，沈铁生松了手。
他从起落架上跳下来，落在楼顶的水泥板上。膝盖弯曲缓冲，翻滚一圈卸掉冲击力，肩膀撞在通风管道上，枪伤裂开，血又渗了出来。他蹲在通风管后面，掏出平板看了一眼。寿命负数，系统随时可能关机，但还能撑一阵。
楼顶的平台上，五十个护卫队士兵已经列队完毕。他们穿着黑色防弹衣，戴着全封闭头盔，手里的电磁步枪指向他所在的方向。三台机甲站在士兵后面，三米高，双足行走，手臂上装着20毫米机关炮。机甲驾驶舱的玻璃是防弹的，驾驶员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
苏睿站在指挥塔上。指挥塔是总部大楼的最高点，玻璃幕墙环绕，能看到整个废土。他手里拿着一杯红酒，低头看着楼顶上的沈铁生，嘴角挂着一丝笑。扩音器把他的声音传遍整个楼顶：“你寿命归零，拿什么打？”
沈铁生没有回答。他从通风管后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五十个士兵同时举枪，机甲的手臂抬起，机关炮对准他的胸口。他举起双手，不是投降，是示意让他们等一下。然后他转身，从楼顶的消防梯往下跑。
士兵们愣了一下。指挥官下令追，但沈铁生跑得太快，消防梯的台阶他一脚三级往下跳，铁梯在脚下震得嗡嗡响。他跑到三楼，踹开消防门，冲进了车库。
车库很大，能停一百辆车。但现在只停着一辆——一辆改装过的重型卡车，车箱里装满了炸药。这是他昨天潜入时提前藏的，用废铁城的电瓶和氧气瓶改装的，当量足够把整栋楼炸塌。
沈铁生跳上驾驶座，平板弹出改装界面。他点下自爆程序的选项，系统提示：“检测到炸药当量500公斤，遥控引爆装置x1。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自爆程序？”
“是。”
“寿命剩余-6个月。”
方向盘上多了一个红色按钮。按钮上贴着标签纸，手写的三个字——“按了就炸”。他踩下油门，卡车撞开车库的大门，冲进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工作人员四散奔逃。沈铁生把方向盘打死，卡车甩尾撞碎了前台，然后对准楼梯口，油门踩到底。卡车冲上楼梯，履带式底盘（他提前改装的）在台阶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二楼的走廊太窄，卡车挤碎了两边的门框，玻璃渣像雨点一样打在挡风玻璃上。
三楼的指挥塔入口是一道合金门。卡车撞上去，门变形了，但没有倒。他挂倒挡后退二十米，再冲一次。这一次门被撞开了，卡车冲进指挥塔大厅。
苏睿站在大厅中央，手里的红酒洒了一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后退了几步，手指按在耳麦上，在对护卫队下令。
沈铁生按下方向盘上的红色按钮。
炸药倒计时3秒。他推开车门，跳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躲在承重柱后面。倒计时还有2秒，他按下了平板上的回溯按钮。
“回溯3秒，消耗3年寿命。”
“寿命剩余-42个月，即-3.5年。”
时间倒流了三秒。
他又回到了卡车里，手指刚按下红色按钮，倒计时还是3秒。这一次他没有跳车，而是等卡车撞进大厅深处，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跳出来。卡车冲进了指挥塔的控制室，炸药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是定向爆炸。炸药被改装成聚能装药，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都朝一个方向——苏睿站的位置。控制室被炸成碎片，苏睿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背后的玻璃幕墙上，玻璃碎了，但他没有掉下去，被幕墙的框架卡住了。
护卫队和机甲被爆炸波及，五十个士兵倒了一半，三台机甲有两台被破片击穿了驾驶舱，驾驶员死了。剩下的一台机甲冲进大厅，机关炮开始扫射。
沈铁生躲在承重柱后面，子弹打在柱子上，混凝土碎块飞溅。他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看到苏睿挂在玻璃幕墙的框架上，白大褂被血染红了一半，眼镜飞了，脸上全是血。他还没死。
沈铁生从柱子后面冲出去，跑向苏睿。机甲的机关炮转过来，他侧身滑进一张翻倒的桌子下面，子弹打在桌面上，桌面被撕碎。他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抓起地上一个士兵掉落的烟雾弹，拉开保险，扔向机甲。
烟雾弥漫，机甲的传感器失灵了。沈铁生在烟雾中跑向玻璃幕墙，抓住了苏睿的手臂。
“你怎么……没死？”苏睿的声音在发抖。
沈铁生把他从幕墙框架上拽下来，摔在地上。苏睿的后背撞在地板上，惨叫了一声。沈铁生蹲下来，从腰间抽出扳手，举起来。
“惊不惊喜？”
苏睿闭上了眼睛。
扳手没有落下去。沈铁生把扳手插回腰间，从口袋里掏出平板。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击杀苏睿（克隆体），奖励寿命10年。寿命从-3.5年重置为6.5年。”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不杀也能领奖励？不对，系统已经判定苏睿必死了——他的内脏被爆炸震碎了，活不过几分钟。
苏睿睁开眼，嘴角溢出血沫。他抓住沈铁生的衣领，力气小得像婴儿。
“你杀了我……也没法解开钢印。”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卫星残骸里有……终极密码……但你进不了死域……”
“死域在哪？”沈铁生问。
苏睿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松开了，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沈铁生掰开他的手，站起来。平板又弹出一行字：“终极任务更新——破解钢印，需进入卫星残骸。坐标：死域。”
导航亮了，指向废土最深处。那里是辐射云最浓的地方，地表的辐射浓度是废土其他区域的一百倍。旧世界的核电站就建在那里，核泄漏后，方圆几百公里成了无人区。卫星的残骸坠落在核电站附近，被辐射包围了三十年。
沈铁生把平板塞回口袋，转身走向楼梯。身后，指挥塔的大厅在燃烧，烟雾弥漫，机甲的残骸还在冒烟。他没有回头。
他走下楼梯，经过二楼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被炸飞了，文件散落一地。他踩着一份机密文件走过去，鞋底沾满了墨水和灰。
走到一楼大厅，门口停着一辆新秩序的装甲车，钥匙还插在点火器上。他跳上车，发动引擎，驶向废土的深处。
平板导航上的红点越来越近。死域。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车窗外的废土灰蒙蒙的，辐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铅板盖在头顶。
“死域。”他吐出一口烟，“听着就不吉利。”
但车还是要开。
命还剩六年半。够不够？不知道。
但够进一次死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