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城地下车库的灯全亮了。不是新秩序的人开的,是拾荒者自己接通的电源。三百个人围着一台报废的公交车,公交车顶上站着沈铁生。他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光映在脸上,像一块发烫的烙铁。车库里堆满了废铁,发动机、轮胎、钢板、钢管、电线、油箱,什么都有。这些东西昨天还是垃圾,今天就要变成武器。
“每人找一堆废铁。”沈铁生的声音在车库上空回荡,“我教你们改装成战斗车。”平板弹出教学界面,全息投影把改装图纸投射在空中。不是晦涩的工程图,是傻瓜式的步骤分解——第一步干什么,第二步干什么,零件长什么样,螺丝拧哪里。平板提示:“开源技术教学,消耗0寿命。”开源不扣寿,这是系统的规则。技术是免费的,命是自己的。
三百个人散开了。他们冲向废铁堆,用手搬、用背扛、用铁链拖。有人扛着发动机,有人抱着轮胎,有人拖着一整块钢板。老黄推着一台生锈的柴油发动机,轮子掉了,他一个人拖着走,地上的碎石被刮出一道沟。沈铁生想下去帮他,老黄摆手:“不用,我自己能行。”
三十分钟后,三百台改装车成型了。不是三百台一样的车,是三百台各不相同的怪物。有人用皮卡底盘装了电磁炮,电容组是拆的微波炉,炮管是铜线圈绕的。有人把三轮车改成了火焰喷射器,油箱在后座,喷管在车把上,一拧油门就能喷出五米长的火舌。还有人用报废的装甲车底盘装了钉刺滚轮,滚轮上的钢钉是从钢板上切下来的,每一根都磨尖了。车队的排列没有队形,歪七扭八,像一群喝醉的铁兽。但每一台车都能动,每一台车都能打。
沈铁生跳下公交车,从第一台车走到最后一台。他摸了摸电磁炮的电容组,电容表面还有微波炉的标签。他拍了拍火焰喷射器的油箱,油箱上印着“柴油,易燃”的警告。他踢了踢钉刺滚轮的轮胎,轮胎的气压不够,但滚轮转起来很顺。他满意地点头,嘴角一翘:“够丑,够凶。”
老黄坐在他的三轮车上,双手握着车把,脚踩在油门上。他的三轮车后面焊了一个铁皮箱,箱子里塞满了燃烧瓶。他扭头看着沈铁生,咧嘴笑了:“我这车怎么样?”沈铁生看了一眼,燃烧瓶的瓶口塞着布条,布条浸透了汽油。只要点着火,扔出去就是一枚燃烧弹。“够狠。”沈铁生说。老黄笑得更开心了。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车轮。车库外面,新秩序的两千人大军正在集结。装甲车排成整齐的战阵,十列二十排,车灯全开,照得废铁城的广场像白天一样。士兵从装甲车里跳出来,在车阵前列队,电磁步枪上膛,防弹衣扣紧。指挥官站在头车的车顶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盯着车库的出口。
拾荒者们的手开始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们一辈子修车、捡废铁、躲辐射,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对面是两千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两百台制式装甲车。他们只有三百台垃圾车,三百个没摸过枪的人。沈铁生跳上自己那台钻地坦克的车顶,刀盘在头顶旋转,履带碾过碎石。他站直了身体,对着身后的人喊:“怕什么?他们的车是流水线造的,你们的车是命造的!”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流水线造的车会生锈,命造的车不会!”
拾荒者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不是光,是火。
“开火!”沈铁生按下发射钮。
钻地坦克的电磁炮先响了。蓝色光球从炮管射出,击穿第一排装甲车的正面装甲。车体爆炸,火焰冲天,碎片飞出去几十米远。老黄的三轮车冲出去了,火焰喷射器点火,五米长的火舌舔上第二排装甲车的引擎盖。引擎盖被烧红,油箱爆炸,车体被掀翻。三百台垃圾车同时启动,引擎声震耳欲聋。电磁炮齐射,蓝色光球像雨点一样砸向敌阵。第一排装甲车全部被击穿,第二排被火焰吞噬,第三排被钉刺滚轮碾碎。
拾荒者们边打边拆。不是拆自己的车,是拆敌人的车。一辆装甲车被击毁了,他们冲上去,用扳手卸轮胎、拆钢板、拧螺丝。轮胎装在自己的车上,钢板焊在车身上,螺丝拧紧每一个缝隙。敌人的装甲车一辆接一辆被拆成零件,变成拾荒者战车上的新装甲、新武器、新轮子。
二十分钟。两千人部队全灭。广场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黑烟遮住了天空。拾荒者们的车还在跑,每一台都升级了——多了几块装甲板,换了几条新轮胎,甚至有人从敌人的指挥车上拆了一台通讯设备,装在自己的三轮车上。老黄的三轮车现在有三条履带、两门火焰喷射器、一台通讯电台,像一头长满刺的野猪。
沈铁生跳下车,蹲在地上,掏出平板。寿命数字还停在负6个月,但屏幕边缘的红色警告消失了。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教授技术触发隐藏任务,奖励寿命9个月。”数字跳了一下——负6个月变成正3个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人改装也能续命,这系统还算有点良心。
突然,天空亮了起来。不是日出,不是灯光,是一种刺眼的白光。沈铁生抬头,眼睛被光刺得眯起来。废土的上空,一颗巨大的卫星正在展开太阳能板。面板一片接一片地张开,像一朵钢铁的花,遮住了半边天。卫星的中央有一个发射器,对准地面,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扩音器里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废铁城,是苏睿的,冷得像冰。
“一小时内交出沈铁生,否则思想钢印覆盖全废土。你们都会变成听话的狗。”
广场上安静了。三百个拾荒者抬头看着那颗卫星,没有人说话。老黄从三轮车上跳下来,走到沈铁生身边,也抬头看着天上。
“那玩意儿能炸吗?”老黄问。
沈铁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那颗卫星。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了——高度、速度、弹道、电磁炮的射程。卫星的轨道不高,大约五百公里,电磁炮的理论射程能打到。但需要更大的电容组,更长的炮管,更强的供电系统。废铁城里有足够的废铁,但改装需要时间,时间只有一小时。
“能。”沈铁生把平板塞回口袋,“但得把全城的废铁都拆了。”
老黄转身对着身后的人喊:“听到了吗?拆!把房子拆了,把墙拆了,把地皮都掀了!老子要造一门炮,把那狗屁卫星打下来!”
三百个人同时动了。他们冲向废铁城的每一栋建筑,用扳手拆铁皮,用撬棍撬钢板,用铁链拉倒墙壁。整座城市在解体,像一头巨兽在脱皮。铁皮、钢管、钢梁、螺丝、铆钉——所有的废铁都被运到广场中央,堆成一座小山。
沈铁生站在山顶上,平板打开,电磁炮塔的图纸投射在空中。炮塔高三十米,底座直径二十米,电容组需要一千个汽车电瓶串联,炮管需要三百米长的铜线圈。废铁城的所有废铁刚好够用。
他点下改装按钮,系统提示:“检测到废铁总量500吨,汽车电瓶x1200,铜线圈x350米。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电磁炮塔?”
“是。”
“寿命剩余0个月。”
废铁城活了。铁皮从地面飞起来,在空中自动拼接,焊接成炮塔的骨架。电瓶从四面八方飞来,自动串联成电容组,排列在炮塔基座周围。铜线圈从废墟里抽出来,自动缠绕在炮管骨架上。广场中央的废铁山越来越低,炮塔越来越高。
三十分钟后,炮塔完工了。三十米高,炮口对准天空。电容组的指示灯全部亮起,蓝色的电弧在炮管表面跳跃。沈铁生站在炮塔顶端的操控台上,手握发射杆。
卫星刚好经过正上方。
他拉下发射杆。电磁炮没有声音,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震得胸腔发闷。蓝色光球从炮口射出,速度太快,肉眼只能看到一道光柱。光柱击中了卫星的中心——不是太阳能板,是核心模块。
卫星爆炸了。
碎片从天上掉下来,像流星雨,划出一道道火线。但爆炸的前一秒,卫星发射了一道红色脉冲波。脉冲波以光速扩散,瞬间扫过整个废铁城。
广场上,三百个拾荒者同时停下了动作。他们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里倒映着红色脉冲波的光。他们手里的扳手、撬棍、铁链哗啦掉在地上。他们站直了身体,齐刷刷地转身,面对着沈铁生。
“效忠新秩序。”三百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没有感情,像机器。沈铁生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发射杆滑落。他看着这些人的眼睛,那双刚才还亮着光的眼睛,现在像熄灭的灯。老黄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凝固了。
平板弹出提示:“钢印信号已覆盖,目标300人。唯一免疫者——寿命归零,系统屏蔽了脑电波接入。”
沈铁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三百个人,昨天还在地牢里喊他的名字,今天变成了新秩序的奴隶。他们的灵魂被锁在脑子里,身体被别人的指令控制。
三百个人同时捡起地上的扳手,转过身,朝他走来。不是走,是涌,像潮水。沈铁生握紧自己手里的扳手,手指发白。
远处,苏睿的直升机在盘旋,扩音器里传出他的笑声:“杀又不能杀,跑又跑不掉,你怎么办?”
沈铁生没有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玻璃的边缘很锋利,能割开皮肤。他把玻璃塞进口袋,站起来,面对那三百个人。
他笑了。
“你们想让我死?”他的声音很轻,但三百个人都听到了,“我不死。”
他举起扳手,朝着第一个人迎上去。不是杀人,是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