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牢房的门是实心的，没有窗户，只有门上那个送饭口能看到外面。沈铁生被锁链绑在墙上，手腕和脚腕都被铁箍卡住，锁链的另一端嵌在混凝土墙里。他挣了挣，纹丝不动。锁链不是废铁，是高强度合金钢，用扳手都砸不断。
平板屏幕灰暗，寿命显示在角落——负3个月。透支了。系统还能运行，但每多消耗一秒寿命，他的身体就会多透支一分。他不在乎透支，反正不透支也是死。
他环顾牢房。地上只有一张铁皮床架，一个马桶，一扇门。床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下面是一块铁板，铁板焊接在床架上，拆不下来。马桶是塑料的，没有可用的零件。地上掉着一把牙刷，塑料柄，刷毛是尼龙的。牙刷旁边还有一小截铁丝，不知道是前一个囚犯留下的。
沈铁生的目光落在那把牙刷上。尼龙刷毛，塑料柄，铁丝。这些都是导电体，虽然不是良导体，但足够传递微电流。他想到了一种东西——电磁开锁器。用线圈通电产生强磁场，在锁芯附近瞬间改变磁场方向，让锁簧弹开。这种开锁器不需要接触锁芯，只要靠近就能工作。
他用脚把牙刷勾过来，脚趾夹住牙刷柄，用力踩碎。塑料柄裂成几块，刷毛散落一地。他用脚趾把刷毛拢到一起，从中抽出十几根最长的尼龙丝。每根大约两厘米，细如发丝，但韧性好。铁丝被他用脚趾扭成U形，作为线圈的骨架。铁皮床架的一角被他的脚跟踹下来一小片，边缘锋利，能当刀片用。
他蹲下来，尽量不让锁链绷得太紧。手指够不到地面，只能用脚趾操作。他用脚趾夹住铁皮，把尼龙丝一根根缠在铁丝骨架上，绕了二十几圈。然后撕下褥子的一小块棉布，搓成细绳，把线圈固定好。整个过程中，锁链一直在响，但他不在乎。守卫听到了只会以为他在翻身。
平板在他口袋里，他掏出来，屏幕亮了。改装界面自动弹出：“检测到金属丝x10，铁皮x1，尼龙丝x20。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电磁开锁器？”
他点下“是”。
“寿命剩余-6个月。”
线圈自动收紧，尼龙丝之间的间距被优化，铁丝骨架被加热硬化。一个小型电磁开锁器成型了，比他的拇指还小。
他把开锁器贴在锁芯旁边的铁板上，按下开关。电磁脉冲瞬间释放，强磁场穿透铁板，锁芯里的锁簧被磁化，弹开了。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拉开门，警报响了。不是他触发的，是锁芯里的传感器。高音警报在整栋楼里回荡，红色的灯在走廊里闪烁。
“犯人逃脱！B区地牢！重复，犯人逃脱！”
沈铁生骂了一句：“我恨科技。”他冲出牢房，走廊两边全是铁栏杆隔间，每个隔间里都关着人。不是几个，是几百个。他数了数，一层楼就有五十个隔间，每间关着六个人，三百个。
那些人看到他，全都扑到栏杆上。
“沈铁生！沈铁生！”喊声此起彼伏。
他愣住了。这些人认识他？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挤到栏杆前，满脸皱纹，牙齿掉了一半，但眼睛亮得吓人。他冲着沈铁生喊：“你把新秩序打得屁滚尿流，全废土都知道你！广播里那个声音是你！我们听出来了！”
沈铁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能传到废铁城的地牢里。他更没想到，这些人会记住他，会等他。
“教我们改装！”另一个声音喊。
“我们跟你干！”
“拆了这破地方！”
三百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雷鸣。
沈铁生深吸一口气，掏出开锁器。他走到第一个隔间前，把开锁器贴在锁上，电磁脉冲释放，锁弹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一路跑过去，开锁器一次次贴上去，锁一次次弹开。三百个人涌了出来。
走廊尽头，守卫正在集结。十个人，全副武装，电磁步枪，防弹衣。他们的身后还有更多士兵在赶来，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沈铁生跳上走廊的栏杆，一手抓住头顶的通风管道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举起来。三百个人安静了，全盯着他。
“想活命的，跟我学改装！”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外面有两千个敌人，但咱们有三百台垃圾车！你们手里的扳手就是发动机，你们身上的铁链就是装甲！废铁城里到处是废铁，到处都是零件！敌人的战车就是我们的材料库！”
三百个人同时握紧了手里的东西。有人举着扳手，有人举着钢管，有人举着铁链。一个年轻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玻璃，握在手里，鲜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他没松手。
“学！”三百个人齐声吼。
守卫冲上来了。第一个端着步枪冲进走廊，沈铁生从栏杆上跳下来，迎上去。他没有枪，只有一把电磁开锁器。但他不需要枪，他需要的是废铁。
他侧身躲过第一个守卫的枪托，开锁器贴在他的防弹衣上，电磁脉冲释放。防弹衣里的电子感应器被烧毁，守卫浑身一颤，摔倒在地上。后面的守卫来不及刹车，被绊倒了两个人。
沈铁生捡起一把掉落的电磁步枪，调转枪口，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不是杀人，是威慑。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冲！”他大喊。
三百个人从他身后涌上来，像洪水漫过堤坝。他们手里没有枪，但扳手砸在头盔上的声音很脆，钢管敲在膝盖上的声音很闷，铁链勒住脖子的声音很轻。守卫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死了，是被砸晕了、被捆住了、被压在人群下面了。
沈铁生没有停，他踢开走廊尽头的铁门，冲进了车库。车库里停着二十台新秩序的装甲车，车身上的黑鹰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跳上一台车的引擎盖，回头看身后的人。
“废铁就在他们车上！”他指着那些装甲车，“拆了它们！轮胎做装甲，钢板做履带，发动机做动力！三百台垃圾车，一台都不许少！”
三百个人冲进了车库。
拆车开始了。不是用工具，是用手。撬棍、扳手、铁链、甚至牙齿。他们像一群蚂蚁，爬上装甲车的车身，拧螺丝、卸轮胎、拆钢板。半个小时，二十台装甲车被拆成了零件。
沈铁生站在车库中央，平板的改装教学界面全开。他用全息投影把改装图纸投射在空中，每个零件的用途、每颗螺丝的位置、每根管线的走向，清晰得像教科书。
三百个人围上来，盯着那些图纸，眼睛里全是光。
“开始。”沈铁生按下计时器。
三百台垃圾车，每台都是独一无二的。有人用轮胎做了装甲，有人在车顶焊了火焰喷射器，有人把发动机拆下来重新组装，马力翻了一倍。车库里全是火花和噪音，焊枪的弧光此起彼伏，像烟花。
沈铁生走到那个老头身边，老头正在给一台三轮车装钉刺滚轮。滚轮是用钢筋焊的，每根钢筋的末端都磨尖了，转起来能碾碎人的脚踝。
“你怎么称呼？”沈铁生问。
老头头也不抬：“叫我老黄。废铁城修了二十年自行车。”他用焊枪把最后一根钢筋焊牢，滚轮转了一圈，尖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现在是战车工程师了。”沈铁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黄抬起头，笑了。嘴里只剩下三颗牙，但笑得很开心。
三百台垃圾车全部完工。它们的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像铁刺猬，有的像移动炮台，有的像一口倒扣的铁锅。但每一台都能动，每一台都能打。
沈铁生跳上自己的钻地坦克，发动引擎。三百台垃圾车同时启动，引擎声震耳欲聋，车库里像有一百只野兽在咆哮。
“开灯。”沈铁生按下车灯开关。
三百盏车灯同时亮起，刺破了车库的黑暗。光柱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车库的大门。大门外面，新秩序的两千人大军正在集结。
沈铁生踩下油门，钻地坦克第一个冲出去。刀盘旋转，铁门被撕成碎片。三百台垃圾车紧随其后，像一支疯狂的军队，冲进了废铁城的夜色中。
身后，地牢空了。三百个人，一个不少。
沈铁生的平板上，寿命数字还在跳。负6个月。他不在乎。命不是数字，是这些人手里的扳手，是车轮下的废铁，是车灯光柱刺破黑暗的那一刻。
他笑了。
“先干掉这波，废铁就在他们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