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被三路战车包抄了。
左边是断崖,右边是废弃的工厂,前方是死路,后方追兵已到五百米。沈铁生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黑印,碎石飞溅。他从车窗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没有路,但他看到了一个地铁站入口。
废弃的地铁站,铁门半掩着,门上的锁早被撬开了。隧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平板的地图显示这条隧道通向地下深处,至少有十几公里长。战车开不进去,宽度不够。只要他能进隧道,追兵就得下车步行。
他掏出平板,零件扫描启动。隧道入口旁边有一台废弃的盾构机,刀盘还在,直径刚好比皮卡宽一圈。盾构机的液压系统虽然锈了,但刀盘的轴承还能转。
系统提示弹出:“检测到地铁隧道x1,废弃盾构机刀盘x1。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钻地坦克?”
沈铁生点下“是”。
“寿命剩余3个月。”
皮卡的底盘开始变形。车轮被履带取代,车身加装了钢板,车顶伸出盾构机的旋转刀盘。刀盘直径两米五,刀齿是硬质合金的,即使锈了也能切开土层。发动机改装成液压驱动,动力输出到刀盘和履带。
改装过程不到十五秒。
追兵的战车已经冲到了两百米内,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皮卡的车身上,叮叮当当像雨点。沈铁生踩死油门,钻地坦克冲进地铁站入口。
刀盘旋转起来。
不是慢慢转,是高速旋转。刀齿切入隧道顶部的泥土,碎石和沙土从刀盘两侧甩出来,打得隧道墙壁噼啪作响。整辆车像一个巨大的螺旋钻头,一边挖一边前进。泥土从车顶滑到车后,堆成一道墙,堵住了入口。
追兵赶到,指挥官跳下车,看着那道被泥土封死的隧道入口,脸色难看。他拿起对讲机:“目标进入地铁隧道,请求步兵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苏睿的声音:“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隧道里一片漆黑。
沈铁生打开车灯,两道黄色的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土壁。刀盘还在旋转,泥土不断被挖开,钻地坦克缓慢但坚定地前进。隧道里的空气又闷又热,氧气稀薄,他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但身后的追兵暂时进不来,这就够了。
车灯扫过隧道侧壁,他突然看到一道铁门。门上的牌子写着——“地下商场”。
沈铁生停下车,熄了刀盘。他爬出驾驶舱,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商场。货架上还摆着商品——罐头、饮料、衣服、工具。灰尘落了一层,但罐头没胀罐,饮料瓶里的液体还没变质。他抓起几个罐头塞进怀里,牛肉炖土豆,过期三年了,但废土上不过期的东西才奇怪。又拿了几瓶矿泉水,塞进背包。
“不拿白不拿。”他嘟囔着,顺手又塞了两盒压缩饼干。
回到车上,他重新启动刀盘,继续前进。
隧道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车灯照在前方的土壁上,突然,土壁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不是灯的光,是自然光。天亮了。
刀盘最后一次旋转,挖开了最后一层土。
钻地坦克冲出了隧道,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几秒,发现自己在修理厂的后院。那台老旧的铁皮棚子就在前面十米处,门口堆着废铁,焊枪老太的招牌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
车刚停稳,老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焊枪,脸上那道伤疤在阳光下反着光。她没说话,走到车旁边,看了看出土的钻地坦克,又看了看满身灰土的沈铁生。
“我等你很久了。”她说。
沈铁生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车轮,大口喘气。他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和油污,头发里夹着碎石,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他抬头看着老太,苦笑。
“你早算到我会来?”
老太没回答。她拉开修理厂地窖的铁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地道,黑暗潮湿,墙上有梯子,但老太没让他爬梯子。地道是平的,通向地底深处。
“新秩序找不到这里。”老太说,“进来吧。”
沈铁生抱起那堆罐头,爬进地窖。地道很窄,他只能弯着腰走,肩膀蹭着墙壁。老太跟在他后面,关上了地窖的铁门。
上面传来追兵的引擎声,不止一辆,是很多辆。他们在修理厂外面停下了车,有人在喊话,但声音很闷,隔着一层土听不真切。
沈铁生停下脚步,回头看老太。
“他们搜不到这里?”他低声问。
老太指了指地道两侧的铅板。铅板是嵌在墙里的,能屏蔽信号,也能屏蔽辐射。新秩序的热成像仪、运动传感器、甚至电磁探测仪,都穿不过这层铅。
“搜不到。”老太说,“除非他们拆了整座修理厂。”
沈铁生继续往前走。地道很长,拐了好几个弯,最后通到一个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大约三十平米,有床、桌子、椅子、一盏白炽灯。墙上挂着旧世界的图纸,桌上摆着零件和工具。
他把罐头放在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太关上门,拧亮了灯。灯光昏黄,但比隧道里的黑暗强多了。她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沈铁生,一杯自己喝。
“你炸了苏睿的战车?”老太问。
“拆了他的炮塔。”沈铁生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被一百辆战车追杀,钻进地铁,挖了十几公里的洞,从你后院出来了。”
老太点了点头,没有惊讶的表情。
“苏睿不会善罢甘休。”她说,“他的AI已经锁定了你的位置。你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
沈铁生放下水杯,摸了摸口袋里的平板。寿命还剩3个月。
“我知道。”
老太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把钥匙,生锈的,像旧世界的东西。她拿起钥匙,转身递给沈铁生。
“这是什么?”他接过钥匙,沉甸甸的,金属冰凉。
“第二道门禁的钥匙。”老太说,“军工厂核心,在废铁城地底。那里有净化技术的母机,也是思想钢印的源头。你毁了母机,钢印就废了。”
沈铁生攥紧钥匙,指节发白。他想起那些被钢印控制的人——眼神空洞,嘴裡反复念叨“效忠新秩序”。他们的灵魂被关在笼子里,而钥匙就在他手里。
不是这把钥匙。是另一把。
“废铁城被新秩序占领了。”老太说,“你一个人进不去。”
“我不是一个人。”沈铁生站起来,“废铁城里有三百个拾荒者。他们被关在地牢里,等着人去救。”
老太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废铁城的结构——地面建筑、地下通道、地牢位置、指挥中心。
“这是废铁城的建筑图纸。”老太说,“旧世界留下的。地牢在负二层,守卫二十人。指挥中心在顶楼,有监控,有装甲门,有反锁装置。”
沈铁生看了一遍地图,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够用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老太拉住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喷罐,黑色的,标签上写着“隐身涂层”。罐子很沉,里面装满了液体。
“用这个。”老太说,“喷在车上和身上,能吸收雷达波和红外信号。但持续时间只有两小时。你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任务。”
沈铁生接过喷罐,犹豫了一下。
“你为什么帮我?”他问。
老太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因为我也恨他们。”她的声音很轻,“我造了那些战车,造了那些武器,造了思想钢印的雏形。我欠废土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
沈铁生没有再问,转身走进地道。地道另一端通向后院,他的钻地坦克还停在那里。他爬上去,发动引擎。
平板上的寿命数字还在跳——3个月。
两小时。隐身涂层。废铁城。
他踩下油门,钻地坦克冲出了修理厂后院,碾过碎石,消失在废土的暮色里。
老太站在后院,手里拿着焊枪,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慢点开。”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沈铁生没听到。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不是等他这个人,是等他带回的真相。
真相比命重。
他踩死油门,钻地坦克更快了。
身后,修理厂的灯火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平板的屏幕光还亮着。蓝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映在他的眼睛里。
3个月。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