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公路边,沈铁生靠着皮卡的引擎盖,手里捧着一盒过期罐头。豆子和肉酱的混合物,冷得像泥巴,他用手指挖着往嘴里塞,嚼得腮帮子发酸。平板搁在引擎盖上,屏幕亮着,寿命数字在灰白色的阳光下刺眼——9个月。
一架无人机从东边飞来。
不是新秩序那种武装无人机,而是一架民用快递机,四旋翼,下面挂着一个铁盒。它飞到沈铁生头顶,悬停,铁盒自动脱落,掉在他脚边,扬起一片灰。无人机掉头飞走了。
沈铁生蹲下来,打开铁盒。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瓶红色药剂。信纸是旧世界的A4纸,打印着几行字:
“改装对决,你赢了解药归你,输了交技术。地点:疯狗修理厂。时间:今天下午三点。苏睿。”
沈铁生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解药能续命五年。你只剩九个月,不来也得来。”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风里。药剂的瓶身上贴着标签——“寿命补充剂,五年份。”红色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像血,但更粘稠。
“五年。”沈铁生看着平板上的9个月,嘴角一抽。他不信苏睿会这么好心,但这瓶药剂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有去了才知道。
他跳上皮卡,发动引擎。
疯狗修理厂还是老样子,铁皮棚子,歪歪扭扭的招牌。但今天的空地上多了一台战车——苏睿的制式战车。合金装甲,双管炮塔,红外瞄准,车身上喷着新秩序的黑鹰标志。战车旁边站着苏睿本人,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块怀表,在看时间。
沈铁生的皮卡开进修理厂,熄火,跳下车。他看了一眼那台制式战车,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破皮卡,笑了。
“你拿坦克跟我的皮卡比?”
苏睿合上怀表,嘴角一翘:“你的皮卡不是能改装吗?给你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太长。”沈铁生掏出平板,“三分钟就够了。”
他走到修理厂的废铁堆前,平板弹出零件扫描结果。废铁堆里有传送带、排气管、废弃的起重机钩爪、一台报废的柴油发动机。他点下改装按钮,系统提示:“检测到传送带x1,排气管x2,起重机钩爪x4,柴油发动机x1。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垃圾战神号?”
“是。”
“寿命剩余6个月。”
废铁堆活了。传送带被切割成履带,自动套上皮卡的车轮。排气管被焊接到车顶,弯成炮管的形状。四个起重机钩爪被安装在炮管前端,像一只金属的手。柴油发动机替换了皮卡原来的引擎,排气管喷出黑色的烟。
不到三分钟,垃圾战神号成型了。它歪歪扭扭,履带一边紧一边松,炮管是排气管焊的,钩爪是用起重机零件拼的。但发动机的轰鸣声很稳,履带转起来也不歪。
苏睿看着这台车,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跳上制式战车,关上舱盖,扩音器里传出他的声音:“规则很简单。我的车有炮,你的车也有炮。谁先拆掉对方的武器系统,谁赢。”
沈铁生跳上垃圾战神号,握住方向盘。方向盘是一截钢管焊的,握上去冰凉。他踩下油门,履带转动,车身往前一窜。
两辆车在修理厂空地上对峙。制式战车先动了,双管炮塔旋转,炮口对准垃圾战神号。沈铁生猛打方向盘,垃圾战神号侧身滑行,履带在地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第一炮。炮弹从双管炮塔里射出,擦着垃圾战神号的车身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废铁堆上,爆炸掀起的碎石溅了一地。沈铁生没停,油门踩到底,垃圾战神号冲进制式战车的侧面盲区。
排气管炮管伸长了。
不是真的伸长,而是钩爪抓住制式战车的炮塔,把炮管拽了过去。四个钩爪同时收紧,钢齿咬进炮塔的装甲缝隙。沈铁生猛踩油门倒车,钩爪猛地一拉——炮塔连根拔起,从制式战车的车身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重重砸在地上。
三秒。
苏睿从驾驶舱里爬出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错愕。他看了看地上还在冒烟的炮塔,又看了看垃圾战神号,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沈铁生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一翘:“认输不?”
苏睿沉默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在白大褂的映衬下显得有点神经质。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红色药剂,扔给沈铁生。
“你赢了。解药是你的。”
沈铁生接住,拧开瓶盖,一口闷。药剂入喉,甜得发腻,像糖浆。他皱眉:“这啥味?”
苏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更大声了:“洗脚水。解药是假的,但追踪器是真的。”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车轮。上百辆战车从地平线上涌出来,车灯刺眼,引擎轰鸣。苏睿跳上一架直升机,螺旋桨转动,掀起一阵狂风。他坐在舱门口,低头看着沈铁生,笑容还在脸上。
“你只剩6个月命。慢慢玩。”直升机升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
沈铁生扔掉空瓶,看着那瓶碎掉的玻璃渣,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
他跳上皮卡,发动引擎。垃圾战神号的改装没有浪费,履带还在,发动机还是那台柴油机,钩爪还能用。他挂上倒挡,皮卡从修理厂冲出来,轮胎碾过碎石,溅起一片灰。
后视镜里,上百辆战车已经追到了不到一公里。黑压压的装甲洪流像一道移动的墙,卷起的烟尘遮住了半边天。
沈铁生踩死油门,速度表指针颤巍巍地爬到一百。皮卡的引擎在嘶吼,排气管喷出黑烟,在烟尘里留下一道黑色的尾迹。
他的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平板。寿命数字——6个月。改装一次扣3个月,回溯一秒扣1年。这点寿命,连一次回溯都不够。
但车还是要开,路还是要跑。
他点了一根烟,叼在嘴角,烟雾被风吹散。后视镜里的战车越来越近,车灯的光已经照到了他的后背。
“6个月。”他吐出一口烟,“够跑很远了。”
皮卡冲进废土荒野,身后,一百辆战车紧咬不放。
天快黑了,废土的黄昏很短。沈铁生的车灯切开了黑暗,但身后的车灯更多,更亮,像一群狼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看了一眼导航,前方五十公里有一座废弃的地铁站。地铁隧道很深,战车开不进去。只要能到那里,他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油门踩到底,皮卡更快了。
后视镜里,第一辆战车已经贴到了他的车尾,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沈铁生猛打方向盘,皮卡拐进一条岔路,车轮碾过碎石,车身颠簸得像要散架。战车没有拐弯,直接撞开了路边的铁栏杆,追了上来。
这破车,追得真紧。
沈铁生把烟掐灭,握紧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平板在口袋里震动。
他没有看。
不需要看也知道,寿命又在跳了。每一秒都在减少,每一秒都在燃烧。但他不在乎。命不值钱,跑到地铁站才值钱。
皮卡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一百辆战车的车灯把废土照得像白天。
沈铁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