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打防爆玻璃,一下一下的,声音很吵。
任杰没再看外面。他动了下手,主控台中间的全息投影亮了,蓝色光照到三个人脸上。
“把最新的资料调出来。”他说。
林婉儿早就准备好了。她手指一划,十六块副屏全都变了,数据快速往下滚。她拿着凉掉的茶杯站起来,耳朵上的耳钉晃了晃,说话很干脆:“我熬了十七个小时,终于把这些信息理清楚了。”
她抬手一点,地球上面出现了七艘战舰的样子,黑色的,长长的,像梭子,后面有一圈能量带在慢慢转。
“外星舰队,一共七艘,每艘八百米长,停在三万六千公里高的轨道上,正好是同步静止轨道。”她讲得很快,“确认有高能粒子炮,射程能打遍全球,充一次能要72小时,每次最强的时候能持续十八分钟。它们还没开火,但每隔三天信号就会变强一次,像是定时来检查。”
陈峰走近了些,眼镜反着光:“它们想先打哪里?”
“能源和通讯。”林婉儿打开一张图,“北美的核电站、俄罗斯的雷达站、我们这边的海底光缆中继点,都被标出来了。它们不急着杀人,先断电断网,等我们乱了再动手。”
任杰盯着那七个黑点,手指敲着桌子,哒、哒、哒,节奏很稳。
“所以它们不是来玩的。”他低声说,“是在看我们会什么时候崩溃,什么时候求饶。”
“对。”林婉儿点头,“它们做事很讲究效率。粒子炮充能花很多能量,不会乱用。如果我们在它不充能的时候搞点动作,说不定能逼出它的防御反应。”
任杰嗯了一声,没说话,眼神却变了。
他知道机会来了。
这些外星人讲逻辑,讲规则,讲省能量,就像以前公司里那些只看数据的产品经理——你只要给它一个错的信息,它自己就会乱套。
“继续说。”他说。
林婉儿换了一组数据:“无人机残骸分析出来了。外壳是一种没见过的合金,但里面的电路结构偏机械,靠稳定的电磁场运行。要是遇到高频干扰,比如强脉冲或者生物电信号,系统会短暂失灵。”
她顿了顿,看了眼陈峰:“老陈,这部分是你团队写的报告,我没说错吧?”
陈峰抱着胳膊站着,用笔尖点了两下太阳穴才开口:“没错。它们的系统太‘干净’,容不下杂音。就像往精密机器里倒沙子,不一定马上坏,但迟早会卡住。”
“所以……”林婉儿笑了,“我们可以做个‘噪音炸弹’?”
“不是炸。”陈峰纠正,“是吵。用强电磁脉冲加上生物电信号,模拟大脑风暴,塞进它们的能量循环里。它们不怕枪炮,但怕不稳定。”
任杰听完,停下了敲桌子的动作。
他看着地球模型,沉默几秒,突然说:“改计划。”
“第一,原来的拦截阵列撤掉一半,换成假信号塔。选十个废弃核电站,用备用发电机假装要供电,做出过载的样子。”他语速平稳,“等它们开始充能时,突然放出假信号,引它们开火。只要它们打一炮,我们就能知道充能间隔多久。”
林婉儿眼睛一亮:“用它们自己的炮弹测数据?聪明!白拿情报!”
“第二,”任杰接着说,“两支预备队马上进地下掩体,位置定在赤道预警哨和欧亚断层观测点下面三百米。别露头,等它们派小飞船下来查情况,就突然出击,抓活的。”
“抓?”林婉儿挑眉,“你要研究外星科技?”
“不一定要抓。”任杰笑了笑,“吓一下也行。让它们知道——地上的人不只会跑,还会咬人。”
陈峰听着,眉头皱了起来:“你打算用什么发‘噪音’?现有设备功率不够。”
“不用现成的。”任杰指了指脑袋,“我有分身。一千个分身同时启动改装过的干扰器,组成一张大网。你告诉我频率和波形,我能把整个亚太变成一个大喇叭。”
陈峰愣了一下,点头:“理论上可以。但必须同步精准,误差不能超过0.3毫秒。”
“没问题。”任杰笑得更开了,“我的分身共享感知,比无线连接还稳。”
林婉儿摇头:“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拿地球当仓库,一个想拿外星人当音响折腾。”
“第三,”任杰继续说,“极地和深海的光缆节点都加伪装壳,表面涂反射层,看起来像冰或海底。再布几条假线路,做成迷宫。它们真敢动手,先让它们打错目标。”
说完,他靠回椅子,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我们不拼消耗。”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我们要拼脑子。它们以为我们是羊,其实我们是癞蛤蟆——看着丑,跳起来能糊它一脸。”
林婉儿笑了:“这话我要录下来放给赵铁柱听,他肯定说你文化退步了。”
陈峰没笑。他盯着战舰分布图,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为什么现在来?”
“什么意思?”任杰看他。
“陨石撞地球、病毒爆发、人类内斗,全都在三个月内发生。”陈峰声音低了,“现在外星舰队来了,像收网的人。可它们为什么不早来?非要等我们快完了才出现?”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风沙打玻璃的声音好像变了。
任杰没回答。他在想。
林婉儿喝了一口冷茶,皱眉吐掉:“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包括灾难本身?”
“我不知道。”陈峰摇头,“但我确定一点——它们怕‘不稳定’。而人类最大的不稳定,就是人心。它们等到现在,也许就是在等混乱到顶点。”
任杰听完,手指轻轻在桌上画了个圈。
他知道陈峰说得对。
外星文明喜欢秩序,讨厌变数。而人类最 unpredictable——今天为吃饭拼命,明天为一句话送命。
这种“不合理”,正是它们算不到的地方。
“所以……”他慢慢说,“我们不仅要吵,还要疯。”
“让它们看不懂。”他眼神冷了,“让它们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林婉儿眼睛亮了:“比如呢?”
“比如。”任杰一笑,“在它们充能的时候,全球十七个据点一起放《野狼Disco》。用短波电台,最大功率,一直循环。”
办公室静了两秒。
林婉儿猛地拍桌:“哈哈哈!可以啊!让外星人临死前听中文土嗨!精神污染拉满!”
陈峰没笑,嘴角抽了抽:“从技术上……音频确实能转成电磁波。如果低音调到共振频率,可能影响它们的能量模块。”
“那就干。”任杰决定下来,“计划叫——‘白嫖使我快乐’。”
林婉儿摆手笑:“这名字太不要脸了。”
“本来就是。”任杰耸肩,“我干的事哪件不是白嫖?捡瓶子是我,抢军火库是我,现在连外星舰队都要被我拿来刷经验,不快乐才怪。”
他说完,低头看手表。
距离上次充能已经过去68小时。
还有4小时,第一个诱饵就能验证。
他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全球布防图。十七个据点都是绿灯,像黑夜里的小光点,微弱,但连成一片。
“通知各节点。”他对通讯系统说,“进入‘静默伪装’状态。没有命令,不准出击。等我信号。”
“是!”各地指挥官齐声回应。
他关掉频道,转身对林婉儿说:“你继续盯信号变化,有异常马上报我。”
“明白。”林婉儿坐回去,手指一划,调出监控面板。
陈峰没走。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刚打印的干扰模拟图,眉头紧锁,像在算什么关键数值。
“怎么了?”任杰问。
“我在想……”陈峰低声说,“如果‘噪音炸弹’真能干扰它们,能不能进一步影响指挥系统?比如发个假命令,让它们自相残杀?”
任杰眯眼:“你胆子不小。”
“科学允许假设。”陈峰抬头,“尤其是面对未知文明。”
“行。”任杰点头,“你去算可行性。需要什么写个清单,我让分身给你搬。”
陈峰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实验室通道。
林婉儿在后面喊:“老陈!成功了请你吃变异香蕉蛋糕!”
陈峰脚步顿了下,没回头,摆摆手走了。
办公室只剩两个人。
任杰站在地球模型前,看着那七个黑点,一动不动。
林婉儿喝了口冷茶,转了转耳钉,轻声问:“你说……我们真能赢吗?”
任杰没看她,只说了一句:“赢不赢不知道。但至少,得让它们记住——这颗星球上,有人类。”
说完,他手指又敲了一下桌子。
哒。
像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