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辆越野车围住了废弃图书馆,车灯像十二只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歪斜的铁门。精英小队跳下车,十二个人,清一色黑色作战服,电磁步枪挂在胸前,防弹衣上印着新秩序的黑鹰标志。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新伤疤,缝了七针,线还没拆。
他走到铁门前,扩音器举到嘴边:“沈铁生,你寿命归零了,交出平板,我们给你补充剂。”
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惊起一群辐射乌鸦,黑压压地飞过头顶。
沈铁生躲在图书馆大厅的一根石柱后面,手握着扳手,指节发白。外面十二个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他一个人,一把扳手,两把手枪,一发霰弹都没了。
“拿我的命威胁我?”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平板在口袋里震动,寿命数字还在跳——1年6个月,这是击杀奖励后的剩余寿命,勉强够用,但禁不住再回溯一次。他掏出平板,打开改装界面。扫了一眼周围的可用零件:图书馆门口的废铁堆里有捕兽夹,旧世界的狩猎用具,弹簧还很有力;门外那十二辆越野车的电瓶能拆下来用,高压电足够致命。
平板弹出提示框:“检测到捕兽夹x6,汽车电瓶x12,高压电缆x30米。是否消耗3个月寿命改装高压电网防御系统?”
他点下“是”。系统提示:“寿命剩余-0.8年。”
负数了。
但他顾不上,捕兽夹从废铁堆里自动飞起,在空中排列成行,被无形的力埋进图书馆门口的浮土下,只露出锯齿。十二块汽车电瓶从越野车上拆下来,自动串联成高压电源,正负极接上电缆。电缆沿着地面铺设,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电网,捕兽夹在电网前方。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外面,队长等得不耐烦了。他放下扩音器,对身后的队员挥手:“进去,抓活的。死的也行。”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从正门、侧窗和后门同时突入。
正门那组冲得最快。四个人,步枪抵肩,互相掩护,一脚踹开铁门冲进去。第一个人踩中了捕兽夹。
铁齿咬穿了他的作战靴,刺进脚骨。他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摔倒在地,步枪甩出去老远。后面的三个人来不及刹车,一个接一个踩了上去,惨叫声叠在一起。
队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侧门和后门的两组也遇到了同样的陷阱。捕兽夹咬住脚踝,人倒下去,枪脱手,鲜血从靴子里渗出来,染红了碎石子地面。
沈铁生按下了高压电网的开关。
十二块电瓶同时放电,高压电流通过电缆传导到电网区域。六个倒地的人还没爬起来,身体就被电流击中。他们的防弹衣不绝缘,电流从脚底传遍全身,肌肉痉挛,口吐白沫,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剩下六个人被堵在门口,进退两难。
队长趴在地上,他的脚没有被夹住,但被队友的尸体压住了腿。他挣扎着往外爬,一只手抓住门框,另一只手去够掉在地上的步枪。
沈铁生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只拿着一把扳手。
不是因为他没有枪,而是因为他不想浪费子弹。这些人的电磁步枪他打算缴获自己用,打坏了可惜。
第一个站着的敌人看见他,举起枪。沈铁生没有给他瞄准的时间,扳手砸在枪管上,枪口被砸偏,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沈铁生抓住枪管,猛地一拽,对方失去平衡,脑袋撞在柱子上,晕了过去。
第二个敌人从侧面冲过来,端着枪扫射。沈铁生闪到柱子后面,子弹打在石柱上,碎石飞溅。他蹲下来,等对方的弹匣打空,趁换弹的瞬间冲出去,扳手砸在对方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对方惨叫着跪倒。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沈铁生像一台机器,没有废话,没有犹豫,扳手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个人的战斗力。他不是在打架,是在清场。
不到三分钟,十二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死了六个,重伤五个,还有一个装死被沈铁生踢了一脚,老老实实爬起来抱着头蹲在墙角。
沈铁生从队长身上搜出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装着三支注射器,药液是蓝色的,和上次一样的安慰剂包装。他把一支扎进自己的手臂,推入药液。
平板提示:“检测到安慰剂,无效。”
“操。”他把注射器摔在地上,玻璃管碎裂,蓝色液体溅了一地。
他又试了第二支、第三支,都一样。安慰剂,全是安慰剂。这些精英小队根本就没带真正的寿命补充剂,他们接到的命令不是来给沈铁生续命,而是来杀他。所谓的补充剂只是诱饵。
“你们死得真不值。”沈铁生蹲在地上,看着队长的尸体。
平板震动,弹出一行新提示:“击杀高级目标12名,奖励寿命2年。剩余寿命1年3个月。”
他愣住了。
杀人还能奖励寿命?
刚才改装高压电网消耗了3个月,寿命已经变成负数,现在击杀奖励2年,从负数跳到正数1年3个月。这不就是新秩序的逻辑吗?谁杀的人多,谁就能活得更久。
他把平板塞回口袋,不想再看那个数字。
他开始翻尸体。从队长身上搜出了一块微型芯片,加上之前从其他精英身上收集的两块碎片,三块拼在一起,完整了。
第三把密钥。
他把三块碎片合拢,芯片自动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密钥模块,插入平板的接口。屏幕亮了,军工厂的最终坐标弹了出来——废土深处,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辐射区,距离大约三百公里。
沈铁生站起来,把密钥模块塞进背包。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伤兵,没说话。墙角那个装死的蹲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沈铁生从他身边走过,没有杀他。
“回去告诉苏睿,”他头也不回,“第三把密钥在我手里。军工厂的门,我自己开。”
他走出图书馆,跳上自己的破皮卡。十二辆越野车的电瓶被拆了,车灯灭了,歪七扭八地停在那里,像一堆废铁。
沈铁生发动引擎,一脚油门。
皮卡冲上公路,车灯切开了废土的黑暗。平板上,导航路线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军工厂,第三把密钥,三道门禁,还有那个真相——思想钢印的完整技术文档。
“第三把密钥齐了,”沈铁生看着前方的路,“该去军工厂了。”
他踩死油门,速度表指针爬过一百。风吹进车窗,吹干了他脸上的汗水和血迹。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杀人这件事,他永远不会习惯。每一次都是第一次,每一次都觉得恶心。
但他没有选择。
废土的规则就是这样——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他不喜欢这个规则,但他改变不了。至少现在改变不了。
或许去了军工厂,找到了真相,他能找到改变规则的办法。
或者不能。
谁知道呢。
皮卡冲进夜色里,身后,图书馆的废墟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尸体和伤兵留在了那里,等天亮的时候,新秩序会派人来收尸。他们会在队长的身上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沈铁生留下的话:
“思想钢印不是净化,是奴役。你们在帮一群疯子毁灭人类。”
他不在乎他们信不信。
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就是去军工厂,把门打开,看看那群旧世界的疯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皮卡的引擎在轰鸣,平板上的寿命数字在跳动——1年3个月。
够用吗?
沈铁生抽出一根烟,点着,深吸一口。
“够。”他吐出一口烟,“不够也得够。”
废土的夜很长,但他的车灯照得很远。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光——不是太阳,是辐射云裂开的缝隙。惨白的光落在大地上,像一只手,指向远方。
军工厂的方向。
沈铁生踩下油门,皮卡更快了。